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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小说《仰望半月之空》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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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3-10 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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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仰望半月之空9 O+ v9 h/ m1 T( f; Y2 R8 f
本卷名称:第五卷5 X* t- S. }& Z8 v( Z9 [
序曲 遭受挑战的勇气+ g# n- S( i/ A5 K, b
  只要穿过连接走廊,那头就是东楼了。我屏气凝神地窥探四周动静,半个人影都没有,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我下定决心,踏出一步,然后又一步。就在此时,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我慌慌张张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半个人影都没有,也听不到脚步声,眼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宽阔空间。5 q3 B0 V5 y: o
  「呼~」
! @' ~) t& E) }9 a3 U2 g  我不自觉地呼了口气,仿佛气球泄气时所漏出的空气。事实上,心情也变得有些萎靡不振。话说回来,或许是我太疑神疑鬼了吧。对、对嘛。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心惊胆颤的嘛。不对,我才没有心惊胆颤,只是稍微提高警觉而已。嗯,没错,就只是那样。我凝视着手中那包东西,上头写着照相馆名称——光明照相馆,那是夏目帮我拿出来的底片所冲洗出来的相片。「底片没问题喔。洗得很漂亮耶,要看看吗?」光明相馆的伯伯在店里这么问我,我却回答他:「不,不用了。」因为我想和里香一起看。里香闹别扭的脸庞、喊「咿~~」的脸庞,还有害臊的脸庞,那一切如今都在我手中。
2 a! a  l3 c+ v5 A) o( h3 u# p; l5 a! v% d. M+ ^
  好,走罗……
7 n0 O1 q+ n! n8 l0 o: [" I  B) }, K
  这次可要勇往直前喔。一步、两步、三步,双脚速度逐渐加快。虽然明知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心跳却仍旧持续加速。混蛋,镇定一点,镇定一点啊,笨蛋心脏,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一拐过转角,眼前是一条往前延伸的笔直走廊。这条走廊的那一头,靠近尽头附近就是里香的病房。毕竟是医院内部走廊,一来到这儿就不可能冷冷清清地杳无人迹,周遭随处都可听见交谈或脚步声,某处也传来护士小姐推手推车的喀啦喀啦声响。一回神,这才发现身边病房门口就站着一位老婆婆。记忆中,应该是因胆管障碍住院的那位婆婆。老婆婆和我四目相接,随即露出微笑,总觉得那是一抹相当开心的笑容。哈哈,我试着回以一笑,哎哟,脸颊在抽筋耶。老婆婆露出更为开心的笑容,一边凝视着我。
5 C$ x( `7 c0 s4 N) T/ F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不妙……大事不妙……
; v/ S  |- @2 p5 v' O. {  但是,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事到如今总不能掉头回去吧。对啊,这里都已经是东楼咧,离里香病房已经不到数十公尺了呢,这种距离根本就没什么了不起的吧。赶紧迈步向前,不用一分钟就到了吧。尽管怀抱着不祥的预感,我仍然举步前进。老婆婆还在笑,那笑容更加深我内心不祥的预感。但是,出乎意料地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已经抵达里香的病房。
  Y; [! t' i& o: M; x$ n  『二二五号房 秋庭里香』( S( Q4 {/ T# A7 [4 G/ R" ^
  那样的牌子就挂在门边,到目前为止看过这牌子几次了呢?有时是沉浸于绝望之中,有时是淹没于几乎令人窒息的希望中,我就站在此处,凝视着这牌子,那个「秋庭里香」的名字。那一排文字让我的面颊放松了下来,那个女孩就在这里呢,那是比任何一切都要来得重要的人,远远超过这个世界、超越我自身的强烈存在,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情绪。当然听是有听说过,另外也在电影、漫画或小说中看过。只不过,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行呢,根本就没办法表现出来嘛,这种情绪轻轻松松就超越那所有的形容啦!不论是什么样的语言、什么样的绘画,又或者是多厉害的作家、画家或音乐家,也不可能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如今我内心的情绪。- v/ g% r5 H/ z. z- L/ H
  哇哈哈,我试着笑了笑,当然没发出声音。因为如果被听到这种笑声,一定又会被里香嫌说:「好恶心,在笑什么啊。」
, V, {/ J* k: H% q. T+ F  我拼命压抑涌现的笑意,手一边伸向门把。
/ J- ~: O$ k0 d! p  「里香,我要进去罗……」
. |6 Z' [) I( Z: |/ }  话说出口的瞬间,门把随之转动,但那不是我转的,门把自己就动了。我还来不及吃惊,门扉顿时开启。) B& u* [2 u1 l0 E; A3 t) i
  「喔,戎崎。」0 A, g* z% u- q5 B
  从病房中现身的是夏目。
7 K+ h; v0 H; i& ~9 T  「你在这干嘛啊?」/ D2 n) g* k& D9 I8 R
  「啊?什么干嘛,我……」
2 {2 u- Z" x6 L  夏目丝毫没有想听我说话的意思,脸同时转向病房中。喂,现在是怎样啊,明明就是你自己先开口问我的啊,干嘛把我当隐形人啊。
$ _6 c4 y2 r( D3 j+ z  「那别忘了吃药喔,里香。」5 [8 @1 x2 A0 Z' A6 ?. B; j; A
  夏目说着,同时像是故意把我推开似的一边走出病房,门扉啪答一声关了起来。这那么一小片木板,却硬生生地隔开通向里香的空间。如今,那空间被堵住了,被堵在那一小片木板的门扉那一头。
$ B% ^$ j$ l$ s; w5 R+ V, n  夏目正站在一个很不自然的位置——我和门的中间——那相当狭小的空间中。从我这边看过去,夏目的脸庞近在咫尺,感觉上简直就像整个堵在里香病房前一般。
; b, U: s; Z1 M: o, h  「那个,医师。」
$ F! k3 g& ~" Z1 p  `7 G  自从他帮我把底片拿出来以后,我就决定乖乖称呼夏目为「医师」了。" c% V4 ?$ ^) V. M# N
  「怎样?」
9 o/ Z* a) R4 H! h) V  夏目以有够接近的距离问。哎哟,混蛋,有够近的,感觉上简直就像是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接吻了嘛。哎哟,好恶心,好恶心,夏目。; w- y' n0 Z5 Y. p% A. [+ J
  「那个……可以吗?」
9 d5 W1 p, M- S$ t2 [  「什么啦!?」8 F2 q! Q2 c5 a  F  g' v
  「什么什么……就是……我有事要找里香……」/ x1 q% T- P/ }* i! @$ y9 Z1 v  {1 g
  「那又怎样了?」
. z- h) m/ b9 q1 e& r1 a- j+ L  是在打什么太极拳啊。' B* \  P# E; z) [0 H* R) ]; j! |
  「什么怎样……就因为……有事,所以想进去……」
" r0 D5 j  b0 ]! x1 H' z' ?  「啊,不行。」
8 M2 h& j$ e* _- w  「啊?不行?」
0 N$ M% [5 _0 F, O1 R) P/ g8 L  「这是身为医师的判断。」! n% P4 w8 d5 Y1 X  {6 n; Z, f3 O
  「发生什么事了吗?情况变糟了吗?」, z% @" S+ C! b1 T+ f! p+ d
  「不是,也不是那样啦!」: y# e9 T3 `0 n5 I; L3 }" J
  「那是为什么?」: ?$ y( O6 d4 u" t
  「就跟你说是身为医师的判断了啊!」+ I: I: G, ?( C& ?* o
  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嘛。不论我问什么问题,再怎么追问,最后只会扔给我这么一句话「这是身为医师的判断」。里香的病情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也就是说恢复状况良好。可是,夏目却只会重复说「不准进去」。& ^% r7 Y2 V$ x! S
  「为什么不行啊?」) B+ b/ E6 S, U2 ]4 h) W" s
  我的声音终究也开始出现杀气。
7 a, b8 E) I2 D0 v6 O% b. f  夏目那仿佛高高在上的视线——事实上也真的高高在上就是了,毕竟夏目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嘛——投向了我。
5 Y& \) u  x. M$ K/ F- I% |3 m  「为什么我非得向你说明不可呢?」
' K6 f6 d$ A: G9 b1 e: |  「那是……」6 G# K, s( D" x5 T
  「你是里香的家人吗?」
* b2 S) p* r- _* P  「不是啊……」
, _( k) z& b* s  「你和里香结婚了吗?」5 Y, i$ P, y* ]( C. W- ?
  「没、没有啊……」6 Q; \* H3 ^$ W; ~  M1 ~: O
  「所以就是不相干的人罗?」3 L+ C6 {+ n+ `( i
  「那个……」
  \. _) G4 |, C: @/ w( z. N5 ]: `' x: Z  「所以就是不相干的人罗?」# V# j* Z# T5 G" K2 |
  「这……」
% n: o4 Y- i+ k% Y  「所以就是不相干的人罗?」; R( `( H, b  D$ |4 q1 q
  现在是怎样啊,一直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人重复念个没完。6 O1 |- j  S# }( x3 t
  「是没错啦……」! j, b) |, I, c7 J/ a
  虽然火大,不过也只有认了。# v* v$ I! |. i! h0 v2 x; M
  夏目仿佛战胜似的得意说道:2 k8 x6 J3 c" u; N. \  J+ o2 E
  「只有家属能够会面。所以,你不行。」* s( r% \! Q$ M) k% `+ o
  「这……可是……」
. W' `" r0 {% l9 k+ f" F- J  「再见,戎崎。」! e2 ~0 W3 O: t3 x
  话一说完,夏目迅速迈开步伐。他的肩膀撞到了我的肩膀,害我踉踉跄跄地几乎摔倒。但是夏目看来似乎完全不以为意,背影就那么渐行渐远。那个笨医师,走掉的时候竟然还给我呼呼呼地笑。真的是呼呼呼地笑了,一定有笑啦。" g! T* w$ {; z! C
  我紧抓住装着照片的袋子,怀着憎恨凝视夏目的背影。什么不准会面,那一定是骗人的嘛。他只是因为不想让我和里香见面,所以才那么说的。什么医师的判断嘛!混蛋,说得倒好听!) M1 P' c% @- J% k
  我本来打算和里香一起看照片的。% o8 Z2 T: o* ?" C9 z
  我本来打算好好取笑她那张闹别扭的脸。
9 w7 H) h( E9 }4 N8 b  还有那张喊「咿~~」的脸。, F9 P" W% S6 @+ g* i! w3 W: w
  那张害羞的脸也是。/ d% {( M9 Q3 L- j' L8 b
  本来是打算并肩坐在一起啊,脸靠着脸啊,一起看照片的。我在来之前满脑子都想着这些。里香害臊的脸庞、为掩饰难为情的生气声音,始终萦绕于脑海中。但是如今,我却空虚地佇立于病房前。( G& P. S/ O4 ^. \4 j* R, p/ _
  哎哟,混蛋。. x0 y  I" [3 I7 m
  就那么一次对夏目萌生感激的自己简直就像个白痴。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家伙啊,混蛋。我突然间很想拔腿狂奔,很想全力冲刺,朝夏目背部使出下坠踢……
3 K& G8 b+ O2 X0 W; ~! [! P  身体自然而然动了,狠狠来个下坠踢吧。毕竟是从背后攻击,再怎么样应该都躲不掉吧。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臭夏目。& \/ x0 U7 d. y& E7 N5 Q2 ^
  但是,我的肩膀顿时被人紧紧抓住。* |( m3 x- J7 L: W. S! ?; ~  ~4 E
  「啊,亚希子小姐!?」
) K1 F8 X/ V/ Y+ f  c  「别这样,裕一。」
' V3 z9 h9 n. j- A% c6 N  亚希子小姐以相当低沉的声音说:8 M& o0 o1 w6 _: X, `
  「那家伙可是很强的喔,你到时候一定又会被扁得乱七八糟的啦。」0 C: D  X$ B* ?* S
  「唔。」& O2 H2 P% X0 U3 O# R' G
  虽然想反驳,却无言以对。不论怎么想,事实就如同亚希子小姐所说的。匍匐于夏目脚下的自己,鲜活地浮现眼前。
. j$ o- w+ y  ?5 z7 t# m  冷笑的夏目……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我……5 j/ S( q. [& h" Z5 P$ R; P8 F
  那是副让人几乎想要喷泪的窝囊情景。" p+ h& z$ T, I' d" ~1 O8 H
  「如果你说什么都要去的话,我也没办法。毕竟是个男生,有时候是会这样的。怎么样?要去吗?会被扁得乱七八糟的喔,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 L- a* t4 c% l: ^% @  深思熟虑过后,虽然历时大概只有一秒种。
" K3 f; K9 Z# p3 j3 J  「……还是算了。」4 G4 Q1 U& F6 g: }) L$ i( ^' J
  哎哟,窝囊,有够窝囊的啦,戎崎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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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五千零五十圆
3 e6 J1 S2 ~! V
( }+ Q9 i1 S; e4 @: k$ \  「啐!」
" |$ G6 b+ J# {: M. a% j, W  我一边呢喃,一边往自己的病房走去。在那里撤退的确是我的错吧。唉,可是,明明知道会输还跑去跟人家打架也很笨啊。嗯,而且被打的话很痛耶,我最怕痛了。
( Z( [0 u; H+ G( U' {1 _3 L  我在连接走廊上停下脚步,隔着窗户寻找里香的病房。医院大楼最角落的那个病房。里香现在在做什么呢?应该不会在睡觉吧,刚刚都已经超床了嘛。我闭上双眼,试着想象身处于病房中的里香。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是张开的吗,又或者是闭着的呢?说不定……正在想着关于我的事?% m7 J0 @7 c1 G& M. P- E$ H9 t0 y
  夜闯病房事件过后,到今天正好过一个礼拜。事实上,这一个礼拜我每天都打算去找里香,但是有时候是里香的情况变糟,有时候是我要检查,有时候就像刚刚一样有夏目捣乱,结果到头来也只见过里香一次而已。而那一次也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我们只能趁着短暂数秒,从门缝间确认彼此脸庞。那时候,我不自觉地流露灿烂的笑容,光看到里香的脸,我就会笑成那副德行。从门缝间窥见的里香脸上,也挂着和我同样的笑容。虽然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的笑容依然是可爱得乱七八糟。
1 ?! L/ o  T' X2 m% D7 ]# x  「哇哈哈。」
: t1 N. ~3 W3 z2 q  我不经意地发出笑声。
$ ?, P2 y. u8 a, L6 u' y; ^/ ?: r  「哇哈哈。」
& F5 S* z9 |: F- S  这次是有意识地试着笑了笑。唉,今天虽然见不到面,可是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日久方长,我们以后的时间还多的是,才这么一、两天有什么关系嘛。没错,那天夜里,我们已经将未来紧抓在手上了。手叠着手,一起紧抓住了未来。
* F) A+ |0 C% l: S" b  我以雀跃的脚步往前走。两侧都是玻璃窗的连接走廊,盈满春天温暖的阳光,而我仿佛在那光芒中游戏似地前进。我确认着阳光、温暖的空气,以及这个世界,一边朝病房走去。
. u3 u- m9 ~# d6 J( ~  回到病房中的我,坐到床边后,将装照片的袋子放到一旁,随即一股脑地躺上床。天花板上开了一大堆小洞,那些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那样子的。在我刚入院,身体严重倦怠根本起不来的时候,整天就数着那些仿佛小洞般的纹路杀时间。数到大概七十个,就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数到哪了呢。每当这个时候,脑子里又会开始从头数起,不过还是到七十个左右就会被搞迷糊了,就是这种永远都玩不完的个人游戏。5 m2 M2 M% ]! u7 m
  头往旁边一撇,写有「光明相馆」的袋子跃入眼帘。4 d% V* c0 K+ k& k$ N
  「先来看看吧……」
) T' D* E3 j$ i  我一直都在忍耐,其实想看得不得了。我伸出手,试着拿起袋子。哎哟,想看,好想看喔。想看得乱七八糟哩。毕竟,里香在笑耶,还在闹别扭呢,那些样貌全都装在袋子里呀。- d9 R( L$ Q  O3 c
  实在是有够挣扎的……
* m' T$ k8 Y( U- |5 ?  如果现在就看的话,和里香一起看的强烈欲望就会随之消逝。喂,裕一,戎崎裕一,你可要仔细想清楚啊。现在就看的确会很开心,那种快乐或许是无与伦比的,因为影中人是里香嘛。但是,和里香一起看不是更开心吗?两个人会坐在一块儿,脸靠着脸,一边说着各种感想一边看!里香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吧?到时候就可以就近观察她那副样子了?哪样比较开心?现在就看,或是和里香一起看,哪样比较开心呢?& p/ E, |) L8 t5 S: O
  「根本就不用比了嘛!」* A* R- P' l, z" |) I$ G
  我终于大叫出声,我的声音回荡在这只有我一人独处的病房中。
& t* i5 x) x4 B+ u) U* R. q  啊,不妙。$ Q% `/ j7 W+ d; @0 }0 [
  一个人像这样喃喃自语,又突然大叫出声,被别人看到只会被认为是个疯子。唉,虽然旁边也没人在看就是了。话说回来,还真是惊险呀,差一点就要一个人先给它看下去了呢,了不起,裕一,你真的太会忍了耶。- U$ h1 q- G2 p5 H# |1 ?. s2 q
  我又开始碎碎念,一边把「光明相馆」的袋子放到边桌上。
; k# \$ V& l* O* ^  就在那一瞬间。; ~" V) D+ h1 }) s0 w
  「好恶心……」
+ z4 w% S- z; S* W- R! D- a6 ~! ~8 X  突然传出这样的声音。
9 ^6 @9 Y$ E# C6 H3 W* E' Y1 o$ V
& a* M% p( U" K$ s0 e
( d7 x. O6 H1 N, ^  咦……?
3 j7 {7 Y4 N' }8 [
0 k6 e0 Q: m; {+ Q, U# v/ _3 @/ }  |. h
  我慌慌张张地抬头,看到里香就站在病房中。. E' v0 Y7 g+ J" W& w3 L- S* J
  那是我曾看过好多次的两件式蓝色睡衣,尺寸好像大了些,手一直到拇指根部都藏在袖子里。长发在腰际搖曳,眉毛描绘出优美弧线,双瞳好大好黑。& I; B& W$ _8 {& A
  那是我数度、数度在脑海中描绘的情景。9 }7 A# L8 V) e3 U% o$ T/ K6 v' y
  时而绝望、时而狂喜、时而扪心自问「为什么会被这种女生耍得团团转」,却又绝对无法忘怀的存在。
' Y* _- Q' Y4 B" f2 i) r( \# l  「好像一个人自己在那边碎碎念……然后又一个人自己大吼大叫……」
+ p3 B7 ~! g# m* U1 D  她以眯得有够细的双眼望过来,那也是至今看过好多次的表情。还真是不留情面啊,里香。总是这么毫不在乎地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什么笨蛋啦、好恶啦、给我滚到那边去啦,快给我滚啦。听了一定很受伤的,这是当然的呀,说真的有时候还会因此沮丧呢。不过,里香是真的很有趣。实在是难得一见呢,这种女生。而且,只要习惯的话,嗯,被骂得狗血淋头其实也不赖。不、不、不,我可不是什么受虐狂喔。
( ]6 O* U7 S+ j  「里香?」% A, [2 G) f" ]+ U
  我目瞪口呆地说。, d" I" O+ y- B& R
  「啊?你在问什么啊,裕一?」; Y# x' k4 V6 Z9 W% G1 a
  里香对我投以完全不留情面的锐利视线。. W  c2 e7 Y) z9 n0 y3 Z, @2 e
  「不是我是谁啊?」$ V/ d0 j) t+ B7 s+ M0 V( {! u
  啊,是里香。; z9 y, T' L! R, R% Y0 P9 a: `
  不会错的。+ n* S. N+ M1 E3 v+ f: K8 ]
  嘴巴会这么坏的一定是里香。1 O1 W9 \  t- U
  一股狂喜逐渐涌上心头,越被她踩在脚底下,心里就感到越雀跃。不是,不是啦,我真的不是什么受虐狂喔。是里香,嗯,这真的是里香。不会错的。站在眼前的少女的确是里香。
, [3 X$ s  b* D0 o. C8 Y  我似乎不自觉地满脸是笑。. y! z$ Y) F0 O- B. n
  「我要回去了。」  j* v5 R9 X+ F8 ]& Y3 e
  里香倏地转过身去,手伸向门把。( P' k4 x/ L# t
  「咦,为什么!?」
7 l7 X) e7 }+ b% J  「裕一一脸淫笑有够恶心的。」4 X$ R2 e& R' p
  「没有啦,那是……!可是我……!」
/ L, C5 ~, K4 S- h2 _+ A' \3 K  我慌慌张张地想要追上去,里香突然又转了过来。
' y9 k) z) {# D7 ]  「看到我很开心吗?」: m/ f/ Y  f5 L) G# R5 r9 w
  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H8 ~4 d! n" J9 l
  「唔……」
3 U: ^: g& S/ U6 @" I: u7 P" {  我之前总怀抱着某种期待。搞不好里香会对我吟吟一笑,然后贴过来搂住我。因为她在手术前是那么样地柔顺,似乎也让我把一些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里香的个性实在糟糕透顶,嗯,真的糟到让人没办法轻松以对了。刚开始整个人是被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所包围,过了好一会儿逐渐怒火攻心。
, U4 X3 M; o' C+ O) n  「里香,你啊……」+ {; T% ~2 X0 f9 J% ?+ S; f6 W
  「怎样?」
0 i' ?' T( b" ?3 A* |5 W  「像你这种人呢……」
! x, s5 Z) M2 b2 W  「是怎样啊?」
2 Q, U9 H, l0 E! G  尽管想破了头,就是想不出什么好词句来,为什么我的嘴巴会这么笨呢?什么都好啊,总之只要先大吼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狗屁道理来,就会感觉平静一点吧。干脆试着真的生气好了,像是大发脾气乱骂一通之类的。只要认真的地抓狂生气,即便是里香也会怕吧。好歹我也是个男人,认真生起气来,也是很有魄力的……应该吧……不,如果能有魄力就好了。5 W8 p2 m1 ^7 L* ~" G. l
  烦恼了老半天后,结果从我嘴里吐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语:2 L: h/ B4 G, `' I+ k) z  S9 g
  「快坐下来啦!一直站着对身体不好吧。」
8 ?5 e% W- ^9 A  这算什么啊。
  U$ q4 ~8 Q: O  我指向放在床边的圆凳。里香仿佛窥探似地望了我一眼后,出乎意料地乖乖坐到椅子上。我走过身旁,坐在床边。和里香的距离大约只有五十公分,只要伸出手就摸得到。说实在的,我好想紧紧抱住里香,好想对她说出那些有够羞于启齿的台词——像是「我一直都在等你」之类的——确认彼此的心意。
! X2 H& D8 ~6 }- r  不过,唉,那样未免也太不好意思了吧,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真的那样做,里香说不定会生气。不对,一定会生气吧,应该不会觉得高兴。她会怎么反应呢?哎哟,真的搞不太清楚。
. O& P2 x- \- u6 a  一回神,我才猛然察觉。
7 T, I/ V7 h0 c  u  「你,自己跑出病房没关系吗?」
; m, L# ?& I3 e8 l8 _+ [$ i  「其实是不行的啊。」
. ~, A8 X/ [- c6 ?; p, ^  里香环视房内。
2 Q3 T, D* u( H0 f  「所以,我得赶快回去才行。我是趁妈咪去打电话的空档,偷溜出来的。」9 @' P1 a; J. p- i% b& D) f
  「喔。」
4 s0 G& s9 m% X( J) ]7 L$ a( l0 g3 I6 M  我佯装镇定地说。
$ y& C9 _- C& {5 A  其实,我很感动。里香她,自己偷溜出病房跑过来的啊,全都只是为了到这儿来,也就是说为了见我。$ `( N# @# g& J1 Z9 D9 i9 z
  果然好想紧紧抱住她喔,不过抱下去应该不妙吧。7 v0 p' R  B, Z8 s7 @9 |  z
  「还是没什么变耶。」
% T3 e9 V, g* |2 F4 f  「啊?什么东西?」
7 @% F' G; Y, R3 B  「裕一的病房。我好久都没来了。」
) y  F# S6 A* C- `3 h# T5 V' k# r  「喔,对啊。」
: b7 e" x' W/ F1 {  「大概就只多了那个花瓶吧。」
  h  K: ~% m3 u6 g: E0 N6 z. c  「花瓶?」; ^7 \  D) Z# ^' N2 q- P4 d
  循着里香的视线,那里的确有个小花瓶,瓶内插着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黄色花朵。那是我妈大概三天前拿来的。
/ G/ n4 C, M/ v  \3 M$ k/ h  「其他完全都没有变呢。」+ ^! X& R" V$ Q9 I& Q7 O( {
  「你对我的病房还真清楚。」
/ c1 G3 Z6 m3 ?9 ]6 O- U" M  「之前因为可能再也没办法再看见这个病房了,所以才想好好把它记下来。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手术前那时候吧,就全都记下来啦。我还知道哪本书放在那个位置喔。」* J; O/ r: W% S: {2 s
  一闭上双眼,里香念出好几个书名。其中七成是漫画,两成是杂志,剩下大概一成是小说,而那一成都是里香借我的。我望向床边堆积如山的书和杂志,排列位置就如同里香所说的一样。这么说来,这几个礼拜我好像都没再碰过那些书和杂志。* ^! D3 ]% h: E" `* \  |) x: n/ ]
  里香都记住了呀。
% X& \2 D0 ?) z7 G- z1 e5 d: k. O  所有的一切。
6 V, |( ~0 F6 e! D  把所有和我有关的事情,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1 ^: w) q% M, y  「答对了吗?」
' y7 |1 H. V" V% g% U7 m0 \  里香张开眼睛问。
( G% L' N9 a( ?1 k+ Q/ U! c  我点点头。% P6 F! u: X' ?' G
  「答对了。」9 p+ W5 a1 A3 l& J" f
  「嘿、嘿、嘿。」
2 f* _5 P6 M  @  洋洋得意的笑容。
4 @% M* d6 j8 Z+ {0 b4 R0 b  啊,现在,就是现在啊,裕一,没什么好犹豫的吧。里香她呢,全都记得一清二楚,那所有的一切。看哪,她这张得意洋洋的笑脸,不是可爱得不得了吗?就是现在啊,站起来啊,根本就没多少距离而已,只要伸出手就碰得到。紧紧将她拥进怀中,然后说出来就行啦。2 i: d0 W3 N; ]" P( R
  是的,只要一句话,说出来就好了。
# v0 w  [/ _, H8 j' ~! B) p8 {2 K
; a& h4 v$ o0 N1 k7 f  O/ u7 I. g
: N. ]; |7 J$ ?. O$ i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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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b$ [# w: e+ ~+ j  做好心理准备后,我准备起身,就算会惹里香生气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我要好好传达出自己的心意,让她知道她人在这里让我有多高兴,让她知道我等她等了多久,我要把这些全部都传达出去。
3 }" b- S9 ~3 `4 X; a5 c1 z  然而,首先起身的却是里香。( _- @1 e, N2 l/ i, ?3 N! l+ Y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7 Y& b6 x3 o3 _0 w; z
  「是、是喔。」
5 [' Q# z$ Y* {4 W: R  v, m  你在点什么头啊,笨蛋裕一。现在还来得及喔,快动,快动呀,叫你动啊。
2 R/ q8 [" M7 Y: S0 F  「那我走罗,裕一。」; W1 I$ Y% _" m8 L8 v
  「喔,走路小心点喔。」! W9 ^+ ^8 z2 ?. {( \- N" q! |5 Y
  哎哟,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 K8 i+ N  m% e# l( \+ A
  里香缓缓走向房门,背影也逐渐远去。虽然明知应该赶紧行动,双脚却怎么都动不了。我只能一边傻笑,一边呆站在原地。我又将眼睁睁地再次错失重要的瞬间了。你这个胆小鬼。脑袋里明明很清楚却动不了。你这个胆小鬼。一直以来都是这副德行,现在又是这副德行,今后一定也是这副德行。你这个胆小鬼。  , Y8 T+ v2 a$ G$ v" C$ _
  「裕一。」
' A1 x( ?/ ?' s: m  里香停下脚步。* _) a# M+ a, T; O, W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喔。」
4 j+ |  O/ A; h. t1 S' y2 C  那一天,两人互相许下的约定。0 b: Q% V% g$ e& D# V: B+ s& x
  确切的话语。( W& n3 H. M  J& |( J5 x/ u, G5 ^
  无可取代的心意。' Q5 C: h' I) J# m& U
  里香露出理所当然似的笑容。
. X) n7 W$ u" E+ i* [2 d  「嗯。」. Z5 X! e7 n! V. m2 Z9 E
  自然地发出声音。- |7 M& s% y# U' l8 L3 V
  「那当然啊,说好要永远都在一起的嘛。」
; G( }6 l3 u7 n# l" o' s( z$ s) [  然后,里香就离开了病房。结果,没能触碰到她的身躯,就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但是却触碰到了她的心。2 b5 T8 f& ]3 b- Q! d- i
  嗯,是的。' X! R( \& X/ ~* J+ c0 d2 F3 u
  的确是触碰到了。! U& f' j! r6 w

1 T3 S5 e% q1 E: `5 Z' {. t3 l& T8 U" R% r3 `  x
 2
- V9 s0 `9 u: n# Y9 j, p3 a  但是——啊。; A8 F; v4 A! A, V( l9 H3 R
  这所谓的人世间,为什么总是天不从人愿呢?明明有时候都觉得好事不断,自此也会这么持续下去,今后将顺利地往前迈进。感觉上双手似乎连天空都碰得到,一百公尺大概只要五秒就能跑完,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吧。不对,五秒要跑完一百公尺毕竟也太痴人说梦了。什么天空啊,就连天花板都碰不到嘛。我很清楚。不过有些时候,就是会那样子的,有那种心情嘛。/ Y7 w( u. W7 ]2 ?8 e
  对吧?( U7 i, z2 n; z7 y; G8 ^9 A( x
  不论是谁,都会有那种时候的吧?/ b4 H. j6 A6 c2 K( [  k! U
  对吧?* d) }8 ?* {6 i. H, U% Z. h
  不久之前的我,正是如此。里香对着我笑,有时候还会害臊,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真的是棒透了。说真的,那时候好像天涯海角哪儿都去得了,什么一百公尺五秒就能轻松解决呀,什么天空一伸手就碰得到呀,小事一桩,胜券在握之类的感觉。( e, m# ]! J& s: L  E) h! D
  但是,如今的我却……
; \0 E# c. C' @! L, |0 f  一回神,自己似乎叹了一大口气,美雪从床那头以恐怖的眼神瞪了过来。2 O  p- f! ~1 `8 c/ J
  「不能松懈喔,小裕。」$ \% P$ a7 m9 l  w
  「知道啦。」
: I0 c# x4 E" E  「那你干嘛还叹气啊?」
( i7 }3 e4 b% Z  「那个……你……」
; m3 p, x% F/ w/ B) S! j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堆在眼前的教科书,恐怖的分量,所有科目甚至包括保健体育之类的,真的全部都给我全员大集合了。混蛋,美雪这家伙也没必要特地把这么多书全都一起搬过来吧。
3 z* \' j6 J7 X- k. F+ K  「这么多书……干嘛一次全搬过来啦?」& j' x7 Y4 E9 c$ j# y) |
  「反正都非得拿过来不可的,干脆一次搬完比较轻松嘛。而且,你凭什么抱怨这个啊。很辛苦的耶,真是的,真是的,重得要命呢。」
0 H" w+ R2 r  R# x- D! w. u3 Z& d  眼见美雪怒气冲冲,我也不敢再继续回嘴。总觉得自从和里香相遇之后,我就变得越来越软弱了。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别人一生气,就会不自觉闭嘴的习惯。明明眼前的不过是美雪而已啊。话说回来,真是不可思议,虽然觉得很烦,却完全不觉得恐怖。面对里香的时候,总觉得恐怖得要命,到底为什么啊,这种差异。像美雪也是魄力十足地在发脾气啊,啊,对喔,我怕的不是里香,而是怕被讨厌啦。如果是美雪的话,彼此都认识这么久了,该说是妹妹或是姊姊呢,总之就像是亲人一般。所以,也不会有什么被讨厌或是绝交的情况啦。
8 l" J' N, R! c  「小裕,你有没有在听啊。」0 Y. ]1 `& n) J/ Q/ {
  「啊,有啦。」
4 y( }' [0 i$ {* s" ^  美雪那对恐怖的眼睛,逼得我不得不敷衍地点了点头。美雪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敷衍,以仿佛还想说些什么的眼神望向我,而我当然干脆地视而不见,视线直接落到笔记上。
7 r  ]2 n2 {0 s6 Y; j, O  「喂,我才写了五行耶。」
# @1 c' g( e* g  「那又怎样啦。」
) s* M0 B* G6 M6 `7 P/ X" R3 Q  「真的要写十页才行喔?」
2 c' U' r5 u1 J5 x+ ?1 \, L  「没错,一科十页,总共要写八科的量。」% u% c) e' z$ W8 \1 r
  也就是说全部八十页,规定的报告提交期限,再两个礼拜就要到期了。如果没办法及时交出报告的话,就会惨遭留级。留级啊,听起来多么恐怖的词汇呀。也就是要重新念一次二年级呢,「重读白痴」,上体育课的时候也必须独自一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夹克。同桌而坐的同学一定会坐立难安吧……对方一定会对我说敬语的……不不不,如果不是敬语,而是听到什么「不敬语」的时候……会怎么样呢……我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 z& `& C# H' [$ x8 X( B. r6 U$ q  但是,即便面临如此骇人的恐惧,报告却毫无进展。' \3 r! n% s' c9 `
  因为一下子是里香的手术,一下子又是之后那场搞得鸡飞狗跳的闹剧,根本就没有丝毫余力应付报告。( X% Y, \  `5 \0 ?+ {
  但是,现实却逐渐逼近眼前。" Z4 l$ T& [, J3 s* f
  缓慢龟速地,一点一滴地,同时确实地逼近。
. d2 g: I7 y2 c  Q/ _+ e! W  而那逐渐逼近现实的象徵,正是坐在我眼前的水谷美雪。据说是导师川村派她来监视我的,所以在我报告完成之前,美雪大概每隔一天就会来这里报到。
& A$ L8 {8 w8 s( n7 V6 `' m  顺道一提,今天是第一天。" S# b- W: ^5 T- n/ u  L% c! z/ h
  唉,我想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吧,万事起头难,不但会手忙脚乱,还会惊慌失措。就算是习惯后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时候就只有一开始怎么样都不顺利。即便那张脸都已经看过大概一万遍,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什么扮医师游戏,就是那个看腻的程度媲美我妈的美雪,毕竟是第一天,我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想试着来搞笑一下,不过怎么想都觉得好像会砸锅,所以也就作罢。于是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好试着认真写报告,结果重新提笔不过三行,换句话说前后总共才写了八行,就再也写不下去了。
' N* c% ?  E7 C) r1 s6 N  啊,好想吼叫。8 m" J6 X+ A, S$ Y" \
  好想大声呼喊。. R& \' q2 y$ @0 h* j* n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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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e) m- i. e( I9 j$ s  哪写得了十页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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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c% u: r5 M  L  我姑且试着翻了翻日本史教科书。. s- K) }/ Z0 D- Q9 t  v- P; F
  既然如此,只好使出「必杀照抄」大作战了。
9 n4 j4 j7 C3 v/ W* _# @8 n; J" K  「光照抄是不行的喔,小裕。」- z+ L8 I9 i" D8 h& V" r7 N
  「唔……」. b* U2 d1 R9 F
  怎么会被看穿的呢?
# L6 Q1 R" c9 m& m! r# W  「要几乎完全照抄也行啦,不过要一点一点地改变文字表现,然后每三行要加入自己的意见喔。再来呢,也可以一开始就先构思假设,用三页说明状况,到了第四页再抛出一些假设就行啦。从那开始的三页就是补强假设罗,然后第七页开头就要写『但是,果真如此吗』,从这边开始用三页反证,总之就是否定掉目前为止所写的东西就是了。可是,不能有那种全盘否定的感觉喔。最后一页就总结,写作要稳当地汇整成『果然最先的假设是正确的』。这就是主论、反论跟结论。」
% D/ \4 |0 J' S8 s* Y  美雪状似无聊地翻阅杂志,一边流畅地这么说。她说得实在是太简单了,一时之间让我也觉得似乎真的很简单,但是实际想要动笔时,却连写个主论都很困难。更别提该怎么补强之类的,我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2 o' x9 O& p+ a/ C  [4 }: _  我含恨瞪向美雪。
; W8 f6 E% ?$ L6 Q  「对了,你啊,以前国语成绩都很好嘛。」
' i+ Z: Q8 t* D; h0 Z  「小裕倒是很糟耶。」
8 ]' J7 L- n( Y" z- Y6 h  什么嘛,这冷冰冰的声音。  I' q7 K8 j# K) d) V2 O
  「我以前的体育可是很拿手的耶。」7 F7 _3 |$ `* y' e* H) b
  「只到小学为止罗。」
! h3 V6 C3 m8 X' z3 i  D9 G  唔,果然还是冷冰冰的声音。
' B9 N: Q9 D6 k' r  再三考虑后,我下定决心试着这么问:) k1 `' @9 m" o3 r
  「你为什么要生气啊?」9 c6 g* z+ m) f6 ~  B% J
  「我没生气。」7 k3 V! t3 J' s; S3 L1 N
  她如此断言,直截了当的,头也不抬。
7 V  t' s- y$ ]6 @$ V  「好了,手快点动啦!」
* I7 S4 Y2 a% F; ]& T6 Q7 O  好不容易入春假,却不得不常跑医院报到,心情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我虽然直觉事情没这么单纯,姑且还是决定先这么想好了。) c- s# G/ `: {. m8 J. ^
  我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从天而降的阳光已经和春天没两样,不久前还在冷飕飕的北风中颤抖的裸木,也挂上了斗大的嫩芽。只要再过一阵子,就会啵啵啵地冒出叶子来吧。我再度将视线移回室内,美雪的身影就在充满着这种春天阳光的病房内。她坐在圆凳上,正阅读着时尚流行杂志。我望着她那背部线条、发梢的摇曳方式,以及落在地面上的影子,一边想起了往事。十年……不,应该没这么久吧……顶多就五、六年前吧。
; i% A' Y" \4 @+ E+ {6 _+ b  那时候美雪常到我房间来玩,两人几乎是理所当然似地一起吃晚餐,一起洗澡之类的。我妈跟她说「我看你就来当我们家的孩子吧」,美雪是不是还嘿嘿嘿地笑了呀,而我在那种情况下又是什么表情呢。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过大概是笑了吧,一定是的,嘿嘿嘿地笑了吧。
3 H: H6 \9 J* L1 _  在那种关系早已消失无踪的现在回想起来,以前那些日子感觉上还真是不可思议。而且,那种关系竟会在不知不觉中结束,感觉上更不可思议。这过程中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导火线,唉,不过袭胸事件要说是导火线嘛,也算得上是导火线就是了,事实上,在那更早之前,老早就已经结束了。
: G% r9 U, k- B) b8 ?& I7 r2 s  什么时候呢?
/ q- V- o+ Q" @  为什么呢?; d4 I2 b6 ~! z  Q5 S2 |; q
  我后来只有一点点……是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感到寂寞。我也不是说喜欢美雪,才不是那么了不起的情绪。只不过,对于有什么已经完全结束,那样的事实,实在难以释怀。- `; V* q8 `* g: p% K2 \$ [
  美雪抬起脸庞。  h* @' E# @: `' J# Q4 q1 \" E
  两人刹时四目相接。8 |# `  L, q' H2 x6 u: b+ ?2 M
  「再不赶快写就写不完了啦。」
8 G# n7 k2 u% {* V  还在生气喔,这女生。( I9 n: t  @: V* l
  到底是怎么回事嘛。0 w4 h- I3 H/ Z) u7 n' ?( \( c
  哎哟,有够麻烦的耶。3 r; M- W) R' g' p& x+ f
  「我问你喔,美雪。」0 A, h! k/ g2 Z% \+ t( Y
  「怎样啦。」7 c7 G( Y' G0 I' B8 t4 _) B
  「要不要喝点果汁或其他什么东西啊?我请客喔。」' B/ @4 m  f9 o# _
  我姑且先试着让她心情好转。
$ }7 N% O! d* b% P3 `& a  美雪稍微想了一会儿,很快地说道:5 C) i, [( z" A4 L6 Q
  「不用。」9 A. [4 q+ c* d0 V; Q
  哎哟,不行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嘛……0 H  ]$ C' v' u' h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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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6 b7 V1 c3 J; r 3
! b' [+ d9 [2 B- c  救世主降临是在五分钟之后的事。唉,也不是啦,虽然实在不想用「救世主」这种词汇,不过就这次先这么用好了。
' x# h: d/ \% s  「嘿,戎崎!」4 r) @, L3 A0 j$ ]9 b3 Y* O" n
  山西发出元气百倍的声音,一边走进病房。0 E# B% f- N* M8 N
  「做好心里准备要和那些一年级小鬼坐在一起了吗?」
  u+ ^1 N5 b; E# ?/ O8 [  我瞪向山西。
, [+ R" u: K  b. d" q  「才没有。」
. ]5 q/ n/ w9 _$ k: Q  「喔,还有监视的人作陪喔。」. m5 g9 _* o8 Z4 F% j8 {: [
  山西嘻嘻哈哈地朝美雪望去,却被恶狠狠地回瞪,0.1秒后视线又转回到我这儿来。受不了耶,真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被女生瞪一下,就挫成这副德行。我把自己之前什么样子完全抛诸脑后,正这么想时,一个庞大的身躯进入病房。
/ b8 a) c/ [6 d  「咦,司也来啦?」
" Q9 p% O. t  |. Z" m  「唔,嗯。」8 W# X1 {% D, R  G0 N, a' R3 ]
  我们对彼此稍稍举手打招呼。9 Z, {  E6 N# C* l( w0 D: t
  「你们该不会是一起来的吧?」$ [: x  B/ c+ r+ m7 Q9 `
  「因为好像没什么事情做啊。」
" Q+ U" i. F' m% y' B$ f$ R  司这么说着点头。
, Y6 l) q( i5 `! d* h  「就真的没事做嘛,没办法只好来探病看看你罗。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些朋友很难得啊,你可要心存感激喔,戎崎。」
$ x3 m8 t' n4 E/ x9 l  山西立刻便以恩人自居。
0 m' D0 |& L8 k% W9 e! ]& u  医院的单人房原本就满窄的,像这样一下子挤进四个人还真有点压迫感。而且司实在是过于庞大了,这家伙,是不是又变大了呀。光是司在,甚至让人觉得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1 L3 M/ c. N  \1 g; r- g* ~" T
  「对了,这个,慰问礼。」
! \7 I( |7 E; w* x2 E* V  司递过来的是赤福,是种以豆沙包裹麻薯的和菓子,姑且算得上是伊势名产。
0 S; J5 F& F& V3 p) {- [; f  「哇……」6 g5 \8 w+ l+ R3 T4 q5 W- t
  我皱起脸来。& [5 e  ?4 H8 L" N% y
  「怎么啦?」0 W3 r$ Y, u3 ~1 Q1 R5 d7 j
  司从容悠哉地问。2 \2 n& E( ]2 T4 x, }' }; V
  我沉默地指向房内角落的冰箱。
" L; k+ C( Q( a7 Q; k% }  「怎么了嘛?」
6 K1 L: E* O/ p5 j* w) V  站在冰箱旁的山西说着打开冰箱,冰箱里已经放着三盒赤福了。隔壁大学生分我一盒,护士小姐给我一盒,母亲的朋友又带来一盒。真是的,为什么就只有赤福集中到这儿来嘛。
! S3 `- N8 Y$ {1 ]/ [* P; j  「对不起……是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到……」
  H. |: S  c  {) c, w. x  @  老实的司露出沮丧的表情。% W/ p% O4 v! j8 l3 c' x4 P
  山西即从那样的司的双手中拿过赤福。
3 R0 `" @# z2 C- c  「啊,我呢,肚子饿了,可以吃吗?」
- j, X7 m' B4 n  「裕一好的话就好。」
+ [: j6 G/ l: s9 ]1 m* x' b1 ~9 ]. z  「吃吧,吃吧。」
3 P7 G& O4 _# w  我说。% d3 g3 [8 t& _( H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8 [, R- L" {8 Y0 P
  「喔,那我不客气罗。」5 h1 L3 Y0 _; O7 M: p" G. ^
  「Stop!等一等!」/ r9 X4 ?8 z3 ~6 Y8 J1 o
  就在那时候,始终保持沉默的美雪发出声音。她快速起身,走近山西,拿起赤福,然后定神凝视盒子侧边。) K  V/ x6 z9 `  h; ~
  「做……做什么啦……水谷……?」( Z4 p8 y* N7 n* Y+ @- w
  山西一头雾水地问,美雪没有回答,紧接着蹲下身去逐一察看冰箱中的赤福。她将司带来的那盒赤福放进冰箱后,拿出原本堆在冰箱中的其中一盒塞给山西。  F+ R  C( G+ D7 W
  「从这一盒开始吃。」) I7 U, @! n- s3 j. Y7 r6 ^+ X5 z! o
  「为什么啊?」
/ S. J7 P! Y% o- h  「因为保存期限快到了。」6 _5 V# J' g$ v
  「这还用问啊?」似的声音。美雪接下来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坐回圆凳再次看起杂志。美雪的视线仅专注于杂志上,那样的态度仿佛我们都不存在似的。好像根本没有一点点意思想要参与谈话,或是提供一些好话题,又或是显露出身为女生的俏皮可爱。$ \, M9 d+ e- n' Z# ~5 n- s7 i8 L
  山西捧着那盒冷到不行的赤福,对我投以求救的视线。我只能轻轻地摇摇头,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司也只能嘻皮笑脸地傻笑。
' M" J7 n2 I$ D5 R5 V  「那个,美雪。」
) m7 k4 R/ i- o2 \  「干嘛?」
5 X1 F4 N- i6 s  果然头还是没有抬离杂志。
3 ?) P  q& E; O  「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毕竟司他们都来了嘛,我去屋顶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就回来。」
, H3 n' Y9 U1 e% K* x; D) G  「屋顶?」  X' q. j2 D+ j; o# ~7 U/ X; }
  我才在想她终于抬起头来了呢,却被她狐疑的眼神紧紧瞅着。
, Y& E9 p( ?1 p' F  「想逃喔?」5 W7 o5 e3 X' d* v4 a8 ]
  「我不会逃啦,而且能逃到哪里去嘛。」  t, g2 h+ W& W+ t% `2 A. O3 S
  「那,只有十分钟喔。」- U, x6 G, s  @
  美雪望着手表,冷冷地说。  R' F! [& B" K* M: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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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8 u  r4 @, @& R6 G  「好硬、好硬耶,戎崎。这赤福的麻薯好硬,而且又冰,受不了耶,水谷那家伙,四盒反正又吃不完,让我吃最新的那一盒有什么关系嘛。真受不了这些女生,干嘛连这种小事情都要斤斤计较啊,这样简直就像是我的老妈子了嘛。」% `  ~$ V1 K1 H! K, P; ]% w
  一屁股摊坐在屋顶正中央的山西,发着牢骚一边吃赤福。. J0 `/ b9 a& x) f1 F
  「而且戎崎你实在也很天兵耶,赤福哪能放冰箱啊。这样麻薯就会硬掉了啊,那种事应该是伊势人的常识吧。哎哟,好硬,这麻薯好硬。哇,仔细看看,保存期已经超过五天了耶,真的假的啊。」9 L* D1 Y# t8 q, ?8 ?8 z  z- [6 o
  即便像连珠炮似地抱怨个没完,他还是一口接一口埋头苦吃。
  z4 R( t/ V' a& U3 C  我当然是把那副德行的山西当作隐形人,迳自在屋顶上晃荡。因为刚刚一直都在写报告……话是这么说啦,只写了八行就是了……像这样呼吸一下外头的空气,心情舒畅多了。话说回来,好暖和喔,已经完全是春天了呢。4 O" |" g0 ?+ e6 P, U
  走在一旁的司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0 P* S  O: W+ s* ?  「已经是春天了呢,裕一。」8 `2 w  ~7 {0 ^
  他一如往常地以从容悠哉的声音对我说。1 Z. T: a7 a$ `- J  L
  我点头。6 X6 @9 n7 ^& J! k1 e4 E
  「嗯,春天了呢。」: k. h6 c& W/ q- v8 a9 h
  「你也住院好久了呢。」
0 G9 g; @6 ~5 t. R% S% u2 k/ S& i  「真的耶,原本明明说只要乖乖待着,大概两个月就能出院的,结果都已经住大概一倍的时间了,真是吃不消。」
( x+ ?9 {% k% a) M) q  _4 S: |  「吃不消?真的吗?」. l( L& W/ @8 A1 ^0 \6 |
  司问我。
, ~+ v2 B- J2 G0 _$ d  唉,我大概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因为司很难得地流露出捉弄的眼神。的确,多亏必须一直住院,我才能和里香在一起。一出院的话,每天早晚根本就见不到面了。  J+ }  g  W5 T* G
  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我决定逞强死要面子。& t. c% x' K2 E( G, [
  「吃不消啊,说真的啦!」9 j' ~" ]$ Y5 p& w/ \& }3 z
  我们对彼此嘻嘻哈哈地笑了。2 S8 H# M7 ]6 [9 W
  终于漫步到了屋顶角落,我靠到浮现铁锈的扶手上,手掌感受着开始剥落的油漆粗糙感。眼前往外延伸的伊势街景果然很小家子气,受不了,简直就是小家子气威力全开了嘛。这里不过就只是个逐渐没落的乡下地方。) i% }- y$ d0 E5 A7 x! f
  司和我一样也靠到扶手上。
- D' y& o! O& X4 _5 x  「我呢,还以为裕一根本没打算要出院呢。」
( h- k  V- B/ r5 Q  「什么意思啊?」( X; x  q, x5 N) q) x& [
  即便了解他话里的意思,我还是这么问。7 d7 z  X5 R1 w& F
  怎么说呢,装傻吧。5 N  ]# G1 s2 ?3 k# S9 |8 T
  和山西截然不同的单纯的司,单纯地补充道:. `: ?2 @! e9 j4 X3 c
  「我是想说你可能打算一直陪在里香身边。」% l2 u$ T- Z3 |* H8 [* X( x
  「怎么可能嘛!」
, B! G$ Z% N! _1 R+ a  「我问你喔……」7 Y, W0 a) \. r
  司话才一出口,立刻又吞了回去,而且顿时紧张了起来。我心知肚明,毕竟他的表情和态度已经道尽了一切。也因此,我似乎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好了啦,要问就快问啊,司。我明白啦,快啊。8 E2 ~2 P' s- ^
  「怎……怎样啦?」  l% I' ~' `0 C# K: k
  我忍不住催促。
# d6 E. _3 V. @0 {" t' W* m  司好不容易才把问题问出口。
) D/ W, n4 j: A  t, N* K  「里香她,身体状况还是不好吗?她已经动过手术了吧?」  c3 @5 u  o$ g2 j) f0 H  o9 r
  「唉,还是不太好耶!不过手术本身倒是成功就是了。」" \! w/ Q( r6 h4 w! u, i! |3 f1 a
  我以双眼追逐着流动的云朵,仔细一看,云朵正慢慢改变形状。边缘一角一会儿将天空的蓝吞噬,一会儿又被那抹蓝吞噬,同时逐渐变细。和缓的风吹过,我的济海随之摆荡,我的心也同样随之摆荡。
- V4 v& W2 m6 L" H, @3 ]  「她的病,也不是那种能说『治得好』或『治不好』的病。」
% @+ D# z- \1 O/ v$ W" l: R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 L: ?0 l8 r6 H" \. ?) p0 j  「听说是心脏的那个,什么膜之类的东西都坏掉了,我也不太清楚。之前那个手术勉强让情况好转了,不过移植的膜好像也不知道可以维持多久。要撑个几年应该是没问题,但是也可能明天就不行了,也或许是后天……总之,就是这种感觉啦。所以,已经不是什么治得好或治不好的问题了。总有一天,虽然不太清楚会是何时,总有一天时候到了之前……也不知道那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 Y' y4 A4 w* H" e
  我也知道自己在说些奇怪的日文,不过还是放弃继续逐一说明。因为不用多加解释,司一定也会懂吧。( r0 y  E& |) i) U( Y
  「是明天、后天、五年后、十年后,连医师都不晓得。总之,在那一天来临前里香都会一直活着,在那之前我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虽然再过一阵子我就要出院了,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我只要每天来这里就好了……说真的,我其实是想要永远都住院的。」. G% c" n8 B2 j  F2 N) j
  我嘿嘿嘿地笑了,卯足全力挤出笑容。哎哟,到头来还不是说出了真心话。都怪司啦,谁叫他露出那张像笨蛋一样的纯真脸庞,随随便便说谎骗他的话,他肯定会完全信以为真的。唉,算了,反正是司嘛。可以让我说出这些话的人,也只有司了嘛。况且……我或许也希望有人可以听我说说关于里香的事。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可以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走下去。但是,我一定要变强。我一边望着逐渐改变形状的云团,这么想。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也要变强,为了里香,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要变强。
4 o8 ?' K3 j6 R0 l( i  「这样啊……」7 Z9 g8 ~3 v6 \1 m/ I/ `! q
  司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庞大的背部缩成一小团。$ K& ^  Z) K; u) w2 `
  「已经治不好了啊……」
% I1 U: m/ i' h) }8 M) W  「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是我或是里香,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d4 l% u7 q: m
  「裕一,你好厉害喔。」, [+ S" F7 P( v( k' r1 M
  「没办法啊,事情就是这样嘛。」. m6 t0 F( [& k: o
  手掌感受到开始剥落的油漆触感,只要稍一移动,那油漆就会一片片地掉落到脚边。/ g/ L8 b5 {+ `7 L# q
  「没办法嘛。」
6 O/ v2 J# }/ N  我只是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 y2 \0 f! Z7 \  b" i  之后,我和司就没什么交谈,只管眺望眼前往外延伸的城镇风景。虽然司数度想开口,每次却又像是改变主意似地闭上嘴。司是对我……不,是我和里香所面对的现实,感到愤怒或悲伤吧。正因为如此,他没有选择漫不经心的安慰,或大惊小怪地将这一切全都蒙混过去。司他,真像个孩子,和这家伙做朋友或许是我的福气吧。这种家伙,还真是难得一见耶。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说些无聊的笑话,冲淡这种气氛吧。* q. p1 Q$ D) R: V: A
  我觉得此刻站在身旁的这个朋友很宝贵。
. g. Q% t! J: z4 k  很想说声「谢谢」。  f2 |# J0 t: m
  想说「我很明白你的心意喔」。
" B1 z8 ?# \# V0 J4 A3 i/ {; s, ^) Z  不过,我却没有坦率到能直截了当地把那些话说出口。是的,我没办法像司一样坦率。
( b, }8 X) {$ ]) C' n4 a, A6 ]- }  人还真是奇怪呢。
- ], c+ `- N0 r1 i3 `# j; e  我对于这一点觉得有点开心,也有点懊恼。/ W  J6 @. i# y3 h7 `- W/ B+ q
  「喂……戎崎……」% G# @) b+ w* M. }/ U: q- C, j
  但是,不论任何地方都会有把一切搞砸的人存在,我听到那声音回头一看,山西就站在身后。山西不知道为什么身躯弯成く字型,一边还抱着肚子。是我多心了吗?他的脸色显得惨白。; q& H. S/ h6 L; J: J
  「我……要去一下厕所……」$ Y; h9 W. w3 E6 y( r: |
  「啊?怎么了?」8 ~$ k  L) W5 h9 j$ V1 M8 s8 v
  「肚子好痛……刚刚好像不应该猛吃过期的赤福的……」
: W) Y# ?0 F7 ^5 P  p  我很想抱住自己的头,受不了耶,这个没情调的人。你给我把司指甲里的污垢熬一熬喝下去!大概给我灌一公升下去啦!4 p! \( N4 u' ]/ G' W; h, l  P
  「最近的厕所……呜……在哪里啊……」
9 j! j% {$ U! r8 i; y  「下楼以后往右边啦。」
' F2 S  y. o0 [6 C0 z6 x) Z9 K& F; w9 Y( q  「我知道了……右边喔……糟……糟了……真的完蛋了啦……」
; i- m$ x, m8 S) K. s  「嗯,右边,别搞错罗。」
: ?' @7 ]! R) g9 i6 j  正因为如此,我姑且先撒了谎。
  u7 u4 N1 z- D  其实是在左边才对。
0 l" B8 U( Y+ R+ d* `4 B' S& C7 E
2 A& s( [% |# T* d1 t  Z4 }2 s" _1 ^- z1 o! k+ ?5 g* c* Z4 e3 m' X
 4& d+ ^. ?# `5 H* X% z# p
  「呼啊啊啊~~」
1 b" ]9 I+ k; O" Z7 B  护士也是人啊,既然是人就会受到这种春天慵懒的气息影响。正因为如此,谷崎亚希子从刚刚开始走路时始终呵欠连连。真是的,烦哪,好想回家睡觉。最近这一阵子,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本来嘛,在这种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还要上什么班,根本就是一种错误,应该开开心心到珍珠滨海公路(注:连接日本三重县乌羽至奥志摩的滨海公路,沿途海岸景色优美)那去兜风的呀。哎哟,可是得先把SILVIA修好才行,引擎之类的情况不太好,好像是汽化器有问题。又要花钱了喔,那台车,真是个吃钱虫耶。7 V* j. U: r' H/ j* g: p
  「呼啊啊啊~~」; \; v  ^( m7 w! W
  才刚打完第三十个呵欠,她看到对面有个脸部抽筋的少年正在奔跑。不对,好像和奔跑有点不一样吧。他很明显地是在赶什么,可是整个人步履蹒跚、东倒西歪的,大概是因为双手捧着肚子,所以没办法跑得很顺吧。一接近,这才发现那个少年是戎崎裕一的朋友,不晓得叫什么名字就是了。" W9 s0 y, ?" X! p! g, g: E
  「请……请问一下。」  P) V. k8 m8 y7 z  t9 a1 ^9 ^+ i
  对方先这么开口。/ g+ S4 b( ^. N: ]
  声音不自然地飙高。( y; A, O  T& t8 g( w4 T
  亚希子小姐将呵欠紧咬在嘴里,一边问。
5 ]' u6 n$ ]* b  「什么事?」
( ?) W  c+ I. c0 M& N1 v  「厕……厕所在哪里!?」. I. f& h# b# p4 u  J( d5 q
  声音果然还是不自然地飙高。
' Q9 k4 S% A9 ]7 H8 A; r  而且要哭要哭的。
& ~! k. u$ E/ }  a  D  然后还弯着腰。/ x9 \/ S* m- Z: R" v! ^; ~0 h' I
  「厕所?」
0 c/ ]- u1 H; [  「是,是的!」9 e# r& K0 P3 o3 M
  亚希子指向他走来的方向。
8 }2 r% M8 X1 a7 ~( R/ y2 ~  「那边喔。」8 J- Z% o5 C3 U$ P( \/ o5 P2 F
  「咦!那边!?」/ X2 D1 F0 n$ u0 P& o% k
  「是啊。」
3 j* V/ u8 k& Y" f  「唔……」8 p  w# H& W  F9 g, X0 m# q8 ?
  少年露出懊悔的神情,又或者是快要大哭出声的神情。之后,随即转变成骇人的脸庞,不知道喃喃自语些什么后,再次以那副步履蹒跚、东倒西歪的样子迈开步伐,同时还是不知道在念些什么。感觉上,似乎有听到「戎崎」两个字,还有像是「给我记住」之类的。8 s- z* p3 ?' m' S  T8 G
8 e3 @# Q1 l; u9 w/ B$ E% G

) U7 p: \& A6 Q$ ~1 g  怎么搞的啊?
! @  j$ \( O* {7 M) t0 f% V, D' b* O( J: H
: k  J/ ^: y. {$ ?
  是不是哪不舒服呀?真是那样的话,或许应该帮帮他才对。但是从少年背影散发出的那股混浊的气息看来,情况好像又不是自己所想像的那样。唉,就这么由他去应该不要紧吧。或许。
- j8 {, H- e! X; b! h  她喃喃絮叨着一边向前走,一会儿陪长期住院的阿婆聊个没完,一会儿又差点被同样是长期住院的阿公摸屁股,最后好不容易才走回里头空间约八个榻榻米大小的休息室。) j9 ^" E- @( F
  夏目正躺在已经出现破洞的沙发上。
9 p2 x! m! P5 e) U" h  「嗨……」5 g9 I, |2 P( J
  他往这儿瞄了一眼后,开口道。
; E7 w4 r/ }2 m$ q# d6 |+ S  她从咖啡机拿出咖啡壶,将黑色液体注入纸杯,一边说:
: k. x$ Y/ [. S# O  「睡一下吧,昨天不是值通宵吗?」
5 u2 z. s( O( V' d  @  她马力全开发挥全身上下那一丁点儿的温柔,姑且这么说。
4 N4 y4 o! |# m) f3 L  据说昨天旧国道二十三号发生交通事故,有三名急诊伤患被一起送过来。虽然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伤势,不过值夜班的夏目应该也忙翻了吧。
7 p" G; n2 s+ D) d, W: C$ |& A( M  话说回来,他还真是个耐操的男人啊。9 @" T( V" b6 u0 N: U' ?
  在这种情况下,还直接连着上早班。
* t! g+ t0 |5 k  「没有啦,只是眼睛闭一闭而已,又睡不着。」' ~0 e6 B+ U0 v8 o, {
  他缓缓起身,把手伸了过来。
( f4 w' O- H. ]9 J  「咖啡,也给我喝一点啦。」' e) }* N4 i7 q
  亚希子递出那杯嘴巴稍微碰过的纸杯。' k  q8 y, Q$ t0 A# v+ T$ {/ z
  「来,拿去。」
! V6 \# V3 ?; B9 g5 h* I  「不好意思啊。」$ H3 ]; B& E: t/ o" d6 i
  在夏目啜饮那杯咖啡的同时,她又重新帮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的热气扑向脸庞。哎哟,完全煮过头了嘛,这咖啡。果不其然,试着喝下肚后,那味道根本就无法让人觉得是在喝咖啡,简直就是泥水嘛。虽然已经完全丧失继续喝下去的兴致,可是也没想要把它给扔了,于是她就拿着纸杯,靠在流理台边。夏目却一边发出声音,啜饮着那杯难喝的咖啡。
0 ?( D" i9 i! ?8 [9 W  「对了,我说你啊,是不是一直在找人家麻烦啊?」
# J9 L: h, `7 Z/ W: u  「找麻烦?什么啊?」
+ ~, t8 e6 ]& e" [' b; Y) @  「裕一啊。为什么不让他和里香见面呢?」' r2 }% g4 q& i1 J9 s7 o: v1 N2 [
  「这是身为主治医师的判断啦。」+ w8 p" b0 Y0 R* |1 j5 W: R
  夏目头也没抬地回答。
" N1 a" O9 f2 A! a, x9 z9 {  「喔,主治医师的判断呀。」
$ z! F. I6 s) D0 b% r  「对啊。」
* Q2 ^% Y! X7 k  「这是根据什么样的状态所作出的判断啊,我有这个荣幸可以听听您的解释吗,夏目医师?」
/ A( q4 ]" l: a0 h& @" ?  夏目不回答,只是簌簌地啜饮着咖啡。一遇到伤脑筋的问题就保持沉默,这是男人的惯用伎俩。亚希子也试着将咖啡送到嘴边,有够难喝的,真的是难喝死了。他竟然喝得下这种东西,还真令人佩服啊。亚希子凝视着从类似泥水液体所冒出的热气,决定试着单刀直入地问问看。她才不玩什么拙劣的小手段呢,那种东西她最不拿手了。
. P( s0 v2 E! |0 [* q/ N2 p4 G  「你和里香认识很久了吧,是不是大概有十年啦?毕竟都那么久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心境也变得像她父亲一样啦?女儿被别的男人抢走所以觉得不爽?」0 e* n8 Z8 k" K2 e
  夏目毫不掩饰脸上露骨的嫌恶。# @: M3 ^  a4 u
  「啊?你在说什么东西啊?」% x+ j" Y- P( x5 B5 h
  「难道不是吗?」
9 p; @9 J0 R3 w+ U  啊,沉默了,好像被她说中了。好,下一步要怎么走呢,她才在想是不是要继续追打落水狗,后来决定就更坏心眼一点吧,所以暂且一个劲地窃笑。夏目往这儿瞄了一眼后,视线立刻闪开,大概过了三秒,又往这儿瞄了一眼。
0 v& V  I# I; |0 e6 x6 B: R; U# f6 F  「谷崎,你啊。」9 D8 y7 Y: O9 m# Z. |( Z
  「怎么啦?」
: y6 b4 K- l# G  「没被人家嫌过心思不够细腻吗?」% J( q, f) A6 d( B% d/ H
  「有啊。」
( S4 V. X; f: w7 S! j! v  「可恶,少在那边给我死皮赖脸的。」
3 Q" J3 a9 h5 G) N/ `  「那,你找裕一麻烦果然是因为嫉妒罗?」3 U& u% B6 G) p) j7 t  t
  「怎么可能嘛,我只是担心而已啦。戎崎他呢,如果是个稍微正经点的家伙倒还好,就表现得可靠一点啊。那家伙不是成天游手好闲的吗?所以,应该说是没办法接受吗,也不对,只是担心而已啦。」
" @; ]% g, g- l; G  「可是,裕一才十七岁耶,十七岁不就是那副德行吗?」
  p( f: d% d" X5 v  「也有那种可靠一点的十七岁啊……」8 i7 S& o5 [0 H6 u
  「那你自己咧?」! |( `3 t* @+ [; b- @; a
  劈头被这么猛然一质问,夏目哑口无言。唉,不论是谁都一样。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可靠、堂堂正正、充满责任感、有能力又有执行力,人人称羡的十七岁。所谓的人,与生俱来的不完美还真是没完没了,都得花上几年,或是几十年慢慢学习。而且,超级没天理的是,像这样好不容易一路学会了许多事后,刚开始学的都已经忘掉一大半了。结果,不论走到哪里,活了多久,仍然维持着不完美。不完美地出生,不完美地死亡。啊,忘了是谁,好像有个作家曾经说过类似的话。我出生时是一副不完整的死骸,历经数十年后成为一副完整的死骸……大概是这样吧。
$ x4 W9 g/ D; |7 w  「我很能体会你的心情啦,可是你就接受他嘛。」: {5 {5 M# t% Q' I
  「……」
2 r$ B2 D6 }7 U& E  「那个臭小鬼好像也很拼命地想要变成一个大人呀。」" h/ I  Y1 G4 Z0 P, _2 ^
  夏目露出惊讶的表情。: H" c, z% v- y8 K; M# k
  「你是说戎崎吗?」2 l. ^- v; W# ?+ i" o4 Q
  「虽然没什么长进就是了,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变得了啦。只是,我觉得他那张脸好像也慢慢有点不一样了,那孩子大概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拼命想变成大人吧。大概是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了吧。」
7 B. Q: S; d$ L& E  「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4 l$ E( ~9 K6 _6 k* S  她听见夏目的呢喃,只见他双手捧着纸杯,背部缩成一团。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可能看不到比较好吧。亚希子不自觉地竟然就这么喝了一口咖啡,紧接着就呛到了,实在有够难喝,让人作呕的味道。但是,她往那边一看,夏目还在啜饮那杯咖啡,背部似乎比方才缩得更小了。7 e8 A- V% S# Q3 P9 n1 ]
  「守护得了吗,那个臭小鬼?」
8 T2 O2 ^  U! C( H  「不可能的吧。」# g5 t) k3 d& F1 E
  亚希子干脆俐落地回答夏目的问题。
/ s- A4 M: L* c- n- H% Q  「又没有那么简单。」/ y! o) n. f: h4 X- h
  「那不就没意义了吗?」) L* r8 e3 i- K  {* J" n; ?
  「有啊。」0 p9 s; R8 O5 b: X; ?# v
  「喂,你什么意思……」
* K( e4 g! ?- L: d' \+ Z+ A  「就算没办法好好地完全守护,光是想要去守护就有意义啦。然后呢,裕一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正拼命地想要变成大人,里香也知道这一点。然后呢,里香也已经领悟到那是不可能的,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嘛。不过,就是因为聪明,所以也了解到了其他事情。那两个孩子,都已经清清楚楚地了解了。搞不好,他们所理解的还在你之上呢。」7 i. X7 N5 D1 p3 X. d9 M
  接下来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所以亚希子沉默了。她把像泥水般的咖啡倒到流理台,把从咖啡机中取出的豆渣扔掉,倒入新的咖啡豆后,按下萃取键。热咖啡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开始流入咖啡壶。到萃取完成大概花了三分钟,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人思考。
) ?3 S3 l, F7 S/ U, J  「来,别再喝那么难喝的东西了啦!」9 M2 \+ _+ G, a7 V* M4 }
  她从夏目手中拿起纸杯,递给他一杯新冲的咖啡。6 ^, W: |5 U$ B) Y" b( ~* J
  「很好喝耶,这个。」. K$ D( _+ L* w! k
  刚喝下一口,夏目便开心地这么说,脸庞变得有点孩子气。
+ h. c, V) ^8 j' E& x# u% W  亚希子哇哈哈地笑了。
1 Z+ J( N$ h3 v+ s* q+ M4 ?  「因为冲的人厉害嘛。」: `. S1 I0 G1 v- |
  夏目也哇哈哈地笑了。- M+ L- A6 S1 J% z. I2 L  G. Z
  「你也只有按扭而已嘛。」4 b9 n5 R  c6 P$ H
  「说得也是啦。」
2 ?; v0 {8 p5 }  两人就那么持续笑了好一会儿,此时传来某人从走廊跑过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喀啦喀啦推推车的声响,一定是护士吧。接下来可以听见一阵笑声,当那声音远去后,四周顿时静了下来。亚希子一边凝视着在地板上闪动的春天阳光,继续说:
* x3 Q$ o1 t% ~. i! O1 o! \  「真的只有按钮而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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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5# E4 [% R5 |! f9 v" {# s
  穿着外套来明显是个错误,外头的酷热让人汗如雨下,额头、脖子和腑下已经全都是汗了。都怪每天都很期待收看天气预报中(因为负责预报的气象姊姊实在有够可爱),气象姊姊她还是那么可爱地说「今天是睽违已久的冷飕飕天气喔,请多注意穿着呦」,所以我才会特别注意穿着,乖乖穿外套来的。但是啊,从天而降的阳光格外耀眼,感觉上反倒像是迈入初夏了。) `9 S' d% ?/ I$ e! U
  「哪穿是住什么外套啊!」
6 t. H' P7 B  {! r) v  大声咒骂后,我脱下外套。那件升上高中时妈妈买给我的粗呢大衣,还真不愧是便宜货,总之就是重得不得了。像这样一脱下来,身体一下子都变轻了。' ?: Y' H4 u$ `/ H  c# z, V
  只不过,一旦把外套脱下来后……露出来的就是两件式的蓝色睡衣。/ ]/ ~( i. a% \& F% ^# v5 ^6 m0 y
  从对面走来的大伯,以一副「怪了?」的感觉看着我。是的,看着穿着两件式睡衣,佇立于车站前马路正中央的我。我犹豫了约三秒,现次将手伸进外套袖子。即便我可以没常识地偷溜出医院,毕竟还没有没常识到敢穿着两件式睡衣逛大街的地步。* N! {# v. v: M8 a8 f
  一穿上外套,整个人立刻又被包覆于闷热的热气中。
4 ]0 `4 E$ `4 n, p3 h+ X3 O! ^  「好热……太热了……那个笨蛋气象姊姊……」0 w. I( V/ l% g1 K& x
  我像只狗一边哈哈哈地喘气,一边走进商店街拱廊。
9 B: Z- [8 F6 a  阳光一被挡掉,四周感觉上就变得凉快了点,同时也变冷清了。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不过有一半商店都已经拉下铁门。虽然似乎是所有地方城镇共通的现象,不过伊势这边所谓的城镇空洞化问题更加急速恶化,站前商店街已经完全凋敝,现在能够维持正常经营的店铺变少许多。像这样凝视着这条所谓的「铁卷门商店街」,便想起了往事。嗯,就是这里呢,就是从这边进去没多久右边的那间店,以前是一家鞋店呢。父亲老嚷着要一双白色皮鞋,正好在这找到一双中意的。「找到了耶」,父亲这么告诉我后,似乎特别开心,后来是不是还买了鲷鱼烧给我吃啊。; v, E/ m) s. ]% e" Z* ~
  那间鞋店如今也拉下了铁门。8 r; f& W! U# J' G
  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象徵着伊势这个城镇一般,虽然在县内好歹也被视为核心都市,不过入口却只有持续减少的份。还有传言说站前的百货公司也已经决定要关门大吉了,像我们常光顾的店——便宜的简餐或电玩店——也正慢慢减少。只有一点点,嗯,是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我对这一切感到有点落寞。
* ^( b1 T+ j6 E& P4 a  所以,之前才想要离开这里。( g. U5 z6 s9 ?6 z% L6 D- [
  哪儿都好,曾经很想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去。
7 j8 {- n5 @& y; m+ U' i  到一个不是伊势的地方去。: K0 i- F" ^' M
  正当我茫然地想着这些事情时,背后有人叫住我。
1 O8 _( f  E; C# i  「小裕?」! e' o/ p9 {! x% F
  一回头,站在那里的是美雪。: o7 K. [" ]- S( ]4 |
  「嗨。」. z2 N; X  e3 ?: g& f
  我随便打了声招呼。
( @) |5 m; m. W# e, F" @  美雪仿佛瞪人似地望向我。- y  y3 c0 h  s1 R
  「又偷溜出医院啦?」
. ]- h/ b( u' R. ?& e) ?6 [  「一下下啦。」
1 Q% g: d: k! d1 ]  「什么嘛,什么一下下啊。」* Y! |" `% m9 Z$ P. x$ v
  「不是啦,就里……」
1 Z1 h. ?# |) a: f  我硬生生地把「里香」两字吞进肚里,因为如果说实话,似乎会被瞧不起。我本来还期待里香在手术结束后会不会变得柔顺一点,结果根本就没有这种事,那家伙还是老样子,是个口无遮拦的坏心眼女生。今天早上,护士小姐跟我说是里香托她带来的,然后给我一张折好的字条。我飘飘然地一打开字条,上头只写着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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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人间失格。去买来。
7 F8 m* o4 k8 {( {7 O% R6 M% n4 ?

( x' n9 I6 b  R( \9 J/ O  就我这个一直以来被吩咐过各式各样类似跑腿差事的苦命鬼看来,这些字的含意实在是简洁易懂。总之呢,唉,就是说「我想看,去给我买来」。即便是在根本见不了几次面的状况下,命令还是能够像这样传达过来,里香还真是个任性妄为的女生。
/ }7 Y, c" ^1 b; q  「就突然想看看书。」8 e& D3 A9 K  C4 o+ Y3 q
  因为不想让自己为人做牛做马的现实曝光,我姑且先撒了谎。唉,小谎而已啦。想看的人不是我,是里香嘛。
9 W' V: J3 X0 [- Q  「所以说想去买一下。」
" ~. j9 E! s4 O  「什么书?」" T" \  {* E- f/ ~4 Z3 F
  「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啦。」% r4 V6 ?( J( i7 B2 _. }* X6 x
  喔,美雪说,顶着张似乎了然于胸的脸庞。感觉上仿佛被对方自顾自地看穿了一切,然而我这个当事人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也或许是因为这样心情也有些微妙。% X6 l7 r6 C! {9 a! [
  「古川?」
9 u) B7 X# O0 q/ [  美雪说的是书店名。
6 n6 w. p  G) u" N; d$ I' B2 D  「是啊。」4 s3 E; j: a+ j  \7 }. Z# |5 S
  「我也要去,反正想看看杂志。」
' a4 {# d6 n0 y$ |( ~; u  「喔,好啊。」7 J( J4 C0 d9 M2 q5 u
  就这样,我们开始并肩而行。我无精打采地在铁卷门商店街前进,话说回来,我真的已经好久都没再和美雪单独走在镇上过了。上一次是半年前……不,大概是一年前吧……,总之,已经久到记不清楚了。我偷瞄了她一眼,美雪的头发就在我肩膀附近飘荡,真是不可思议,我记得美雪以前比我高啊。现在只要一转向旁边,大概只会看到她的额头吧。啊,对了,大概是我长高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 e- ^- L% h) d, ]1 X; d  「小裕,有没有好好地写报告啊?」
  w  z% ^; j3 }' |0 Q5 r* V  「有啦。」
/ o! g: [: d) t  「今天下午也会过去找你喔。」( d2 A' ~; b) Z9 F  q
  「……有时候休息一下怎么样?每隔一天就要来,你不是也很辛苦吗?」
) h, L" h" \* `) p  我试着满怀柔情地说。' D0 C% j$ ?2 ^+ z
  但是,美雪似乎丝毫感受不到那样的柔情,瞪了过来。1 i9 A$ B9 c8 G
  「你要是再偷懒,就真的会被留级耶。」8 s, _6 S* _2 o+ |4 W* K; n
  「不是啦,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要偷懒,是说怕你辛苦嘛。就算你不过来,我也会好好写报告的啦。」6 V! ]1 ?( X% L% c4 i) h' E2 `
  「骗人。」
: s+ l. t# g- X+ z* x; ~- _1 A  哎哟,怎样啊,这女人?+ O1 ?; ?  ~/ U+ @
  干嘛要板着张这么臭的脸啊?. @' u0 V" q/ I$ T' Y% U" ~
  我的声音不禁转为低沉。3 ?) I/ e* L0 @: B- V  }
  「没骗你啦。」
+ r6 m2 c7 Z1 Q& {5 x  「反正我会去。」6 Z# Y: f- i+ H2 B# v
  「我知道啦。」' O9 y# F7 C' i) {5 m$ O
  之后,我和美雪都很不高兴地陷入沉默,只是持续并肩走在铁卷门商店街。即使肩并着肩,步调一致,心却完全没有在一起。
! P. l& m8 P1 E  约五分钟后一抵达书店,我便指向阶梯说:" @# h0 I$ E) ~5 c) K) d
  「我要上二楼看看。」8 {3 w/ z+ L6 P
  「嗯。」8 J' i: C( ?; R# h8 y, j
  啐,连个像样的回答都没有,看都不看这边一眼。
8 E0 f" h  Q, h6 G4 J  「那我走罗。」
9 Q! ^8 N$ S3 G5 S+ O5 j; C  虽然心里火大,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逐一提出来抱怨的事情,所以我就直接往二楼去了。这家书店感觉上就是一楼摆杂志,二楼放一些漫画或文库本之类的书。我嘴里念着「太宰、太宰」,一边寻找文库本的书架,看了好几次都找不到《人间失格》。其他作品倒是蛮多的,不过就是没有《人间失格》。' V- Y- V) C6 f; a4 {! o
  「哇,怎么办?」
' z' S9 r+ n7 Q1 K9 |5 P  这么一来肯定会惹里香生气,还得听她大吼大叫的,那个女人的话,一定会质问我「连一本书都找不到喔?」我焦躁地一再确认,可是没有的东西再怎么确认就是没有。看这情形没办法了,只好到隔壁一站的书店去找了。虽然必须绕点远路很麻烦,不过总比惹里香生气好多了。
+ }$ N7 {8 o3 P) m  「没有吗?」( K% f. I6 H2 G9 a
  一回神,美雪已经站在身边。9 s: c# Y* B+ P: d1 b0 [
  「啊,嗯。好像刚好被别人买走了。」
6 f( y: m' C$ W5 @/ S; s; K6 |  「那我们去旧书店吧,我想那里应该会有《人间失格》这本书的,毕竟是名著。」
/ |* B3 W4 W/ d" |$ p# Y# d  「这样啊。」8 H( [: |# m$ v3 ?
  「好了,走吧。」
; |$ {" j3 _3 u  F  美雪说完干脆地迈开步伐。我望着她那飘荡的发丝,一边追了上去。美雪一走出店门口便直接右转,在第一个十字路口走出商店街拱廊,似乎是要去附近的旧书店。  V" U1 W  V6 V# h7 s6 G7 V
  「你,书店那边逛完了吗?」
1 B( q% @/ F  ~1 [8 A9 i5 C  听我一问,美雪稍稍举起右手给我看。2 N, n5 x6 u  C) m& L& O8 m; e
  「杂志已经买好了。」
+ o& v9 b& v. J4 o  她拿着书店的纸袋。
& j* Z: @1 j; N$ \  「买了什么杂志啊?」; a6 \/ X9 i" f8 F
  「升学考试杂志。」- m, V" |. _5 }1 d# C3 i
  「现在就买罗,会不会太早啦?」0 H/ C! j0 K6 b& w) m+ r- m, R
  「你在说什么啊,小裕。真要比起来,我已经算晚了耶。手脚比较快的学生,老早就开始准备了呢。」, y. I- B8 R# X
  「喔。」
! ~% o" [- o) ]6 |  毕竟我从去年底就开始住院,现在已经彻底脱离这种高中生活的时间表了,也大概是因为这样,对这方面的事完全没什么真实感。不过仔细想想,我们再过不久就升三年级了,的确到了会思考升学考试或就业等问题的时期了吧。' d2 W9 v) c* j% j
  「真糟糕耶。」
% f( ^. y2 S) H0 m6 H/ i  我顿时焦虑了起来,这么说。
4 N0 s! w& {0 b' n  「真糟糕呢,说真的。」8 ^+ x% w: f* ]* q5 b+ O+ i! \
  话说回来,美雪为什么不回去啊?都已经买到想买的杂志了,不用特地陪我到旧书店去吧。
4 B+ ]) a6 q+ |4 x  「你也要到旧书店去买什么吗?」5 x# l' k% G  m9 E
  「……也没有啦。」9 D" k- Q% i6 N; Z+ p
  怪了,她是不是有点吞吞吐吐的呀?
% R0 [  `& B2 t9 X$ o% ?' I  我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也搞不懂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继续问些什么,或是应不应该继续问下去,只她沉默地继续往前走。美雪她果然也是不发一语。当我们走过铁工厂前面时,可以闻到铁器烧灼的气味,作业场内侧啪嚓啪嚓地闪耀着蓝白色光芒。即便闭上双眼,那光芒仍旧在黑暗中停留了好一会儿,啪嚓啪嚓地恣意迸射。- J+ O, S8 t+ U5 I) N
  在旧书店中一下子就找到《人间失格》了。* f' C: ~9 t# O* g8 Q# x
  那本已经完全褪色的书被塞在书店前的花车中,翻阅封面一看,右边角落还以铅笔写着「50」,也就是说这书卖五十圆。我随便翻一翻确认内页,同时闻到旧书特有的气味,版权页写着昭和三十四年(西元一九五九)等字。$ K# @: u& v1 e
  我带着那本老旧的书,走进店内——, J$ G% e1 d& o( C
  从明亮的场所一下子走进幽暗的店内,双眼在瞬间什么都看不见。我双手扶着拉门停下脚步,一边眨着双眼,当双眼逐渐习惯幽暗的同时,我找到了。是的,找到了。
, x; \/ Z+ i0 N$ H8 J  「啊……!」
. F, }6 T  k) u9 C1 G. T  书架最上方的右边角落,有五本黄色封面的书排列在一起,是《蒂伯一家》。我大吃一惊,张大嘴巴呆望着那五本书。那是手术前,里香在病房里交给我的。她以毛毯半掩的脸庞说道:「慢慢看喔」。我在手术期间,裹着粗呢短大衣看了,然后发现那句话,那是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句话。即便忘却自己的名字,忘却自己的岁数,失去所有一切,也一定会留到最后的一句话。那时候,我并不在旧书店里,而是在那个夜里,那条走廊上……手术室前的那条走廊上,屁股感受着地板的冰冷。
5 w0 b( B5 s5 U3 {# L2 Z6 a% |  终于,美雪问我:
' ^4 P% c5 |" ?- |/ _& {3 ]  「你想要那些书吗?」
4 S  T, d- t/ u  我终于回到旧书店,身体某处还能稍稍感受到手术进行中的气息和地板的冰冷……& V/ a$ S( }5 A  Z& u; y, w% c
  「也不是啦。」
7 u, S5 H- H( `: ~7 ~  某个点子就在那瞬间浮现。
8 I4 n1 c! B4 o  b  「啊,嗯,我想要,我要买。」
# w! x* G' h5 k7 l5 h: \+ `  我说。. E) {! M& l; j: u
  美雪似乎吓了一跳。4 z  S; S/ y' v2 N
  「咦,真的吗?」
6 l3 S1 {4 y+ r: P9 |7 t  「这种书很难找的耶。」) `: U, D2 W2 z4 E; T9 M3 b
  我自然而然快速说道,一点儿也没错,像这么老旧,而且又是什么法国文学的书,说实在的可真难找呢,有够幸运的耶。我对于这样的幸运感到兴奋,背部使劲挺直,勉强把那五本书拿下来。那些书被整整齐齐地以塑胶套密封住,沉甸甸的重量感觉很好。! ^* ]0 @/ E: h
  「太棒了,超级幸运的。」
, z# d. A  V; C& t! A4 Z  我仍旧是一副兴奋的模样,抱着《人间失格》和《蒂伯一家》,快步走向收银台。虽然有什么「漫步在云端」之类的形容,不过感觉真的就是如此。我没有多加考虑,只管欢欣鼓舞地一股脑勇往直前。( y4 ?  }9 N! x) `8 A" C) L0 {
  收银台有一位简直就像排列在书架上的旧书一般老朽的阿伯,他稍微看看我的脸后,就念出价格。8 T% V: S- }7 t' V% L
  「五千圆和五十圆……总共五千零五十圆。」$ F  z/ I7 I, R% k5 l- s$ |+ t, O
  「咦?」
4 X' L/ K$ m3 y) ]& I" P  我愣住了。
% O2 \( |" F) C% [) R  「五千零五十圆?」
; Y$ b& N& B, X/ w2 a: N  我压根没想过会这么贵,不过,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价格这一回事。但是仔细一看,《蒂伯一家》上的确贴着一张写着「五千圆」的标价。大概是一本一千圆,五本加起来五千圆吧。毕竟是很罕见的书,而且听说都已经绝版了,所以才会标这样的价格吧。也就是超出一般旧书行情的增值价格,这绝对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样的价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n& n! ~3 `7 H  五千圆——那是我一个月零用钱的总数。) j: q2 `9 C$ v% ^( G+ c4 j, ~# p9 Q
  而且,到了月中当然也不可能还剩下那一笔钱,我的钱包里只剩一千多圆而已。真像个笨蛋,不看标价就直接拿到收银台这边来,这样简直就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头没两样了嘛。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我。' t  ^& T+ B2 g) V  g9 G- z
  「五千零五十圆。」
6 |4 y3 l7 i' R3 \  阿伯冷冷地重复,一边窥探似地望向我的脸。! \# R- Y3 r7 c$ y" z
  「唔,喔。」
4 @; t3 c! \9 }  O  虽然点了头,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v/ t8 X1 ^# U2 k8 ]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焦虑难安。
" @- F9 ]; M# R+ J4 {- L  五千圆……不,要五千零五十圆喔……
5 D7 f+ _3 h4 d8 j. l% n* j  虽然明知只能放弃,却怎么样都无法放弃,更何况我怎么有脸把什么「没钱」说出口嘛。但是,也只能放弃,也只能说出口了。只好啊哈哈地笑着打圆场,把书放回书架,然后垂头丧气地赶紧闪人吧。快啊,笨蛋裕一,赶快向阿伯道歉啊,说「对不起」呀,说你钱不够啊。哎哟,可是好想要喔,《蒂伯一家》。毕竟,那可是绝佳的点子耶,如果被别人买走的话,一切就会化为乌有了。下一次领零用钱是……可恶,两个礼拜以后耶。如果在这两个礼拜之间被买走的话,怎么办嘛,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好点子就会化为乌有了。唉,不过应该还好吧,没那么容易就卖出去吧,可是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啊。快啦,快道歉啊,放弃了啦。哎哟,可是真的不想放弃啦。
0 {  W6 c, D5 Y0 \2 h1 i( C  就在我举棋不定时,五千圆被付了出去。是右手拿着钱包的美雪。她左手拿着五千圆纸钞,然后将那张五千圆纸钞放在柜台上。  S, p* E, F" A) z
  阿伯没说半句话,然而投来的视线却再明确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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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S. t/ v3 e# d- K/ w  {3 p# S  这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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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Z& c* S" _7 _' v  阿伯对一切了然于胸。没确认标价就跑到柜台,知道钱不够就开始焦虑不安,身旁的女生帮忙拿出这笔钱,犹豫着该不该接受的小鬼正面临抉择。我望向美雪的脸,美雪却始终面无表情,不是在生气,也没有在笑。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我再度看向阿伯,阿伯的视线仍旧坚定明确地探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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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k# G( ^3 G3 b$ y6 K3 ?2 @  这样好吗?& w# m3 d! H# L! K) y9 i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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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伯的视线让我益发焦虑,或许应该先干脆接受再说,不过有部分的我就是不想这么做,那个似乎背负着什么奇怪东西的我。放下啦,那种东西——有人说——不要背着无聊的东西啦。喂喂喂,怎么可以放下呢——另外一个声音说——那应该是要一直背到最后的吧。
" a; z9 z3 ^% ~6 l0 A! s* E  到头来,我还是没办法抉择,就只是顺着情况发展随波逐流罢了。我拿出钱包,找到五十圆硬币手,把它放到五千圆纸钞的旁边。3 A5 i) R' I, D% Y, s* \& h3 v7 ^
  嗯……我并没有选择……6 b6 p% x3 v( _
  单纯只是因为这么做最轻松,我才会这么做的。, w$ W" V2 _. k+ k,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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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l! W7 G) R  一走出旧书店,阳光再次洒落到我们身上,两个轮廊清晰的影子落到地面上。大的那个影子是我,一旁小的那个影子是美雪。我沉默地迈开脚步,一步接一步不停往前走,右手拿着的袋子里装着六本书。那些书好重好重,重到甚至让人想把它们给扔了。明明不久前还那么开心雀跃,现在却一蹶不振。为什么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呢,就算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对,是本来就没办法好好思考清楚。
3 B# d7 g$ ]2 U# x  可恶,美雪为什么要帮忙出钱呢?
9 K) ~/ e, z' A; o# z+ S; ?% w  照刚刚那样不就好了吗。那样的话,我就能随便道个歉,随便笑一笑,唉,窝囊是窝囊啦,不过就只是那样而已啊。然后去找妈妈哭诉,预支零用钱以后再去买。如果不准我预支零用钱的话,就熬过那整天提心吊胆会不会被人家买走的两个礼拜后,看到书还很幸运地留着就立刻买下来。是的,就只是那样而已。
$ v7 _% G! a, G3 A  结果呢,美雪这家伙!
! \  J: e! @' v0 D6 [) f  发现自己正在想这些事,我变得更沮丧了。错的不是美雪,而是我。不,也不对吧,这根本就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呀。那么,心情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呢?
+ D/ h  l3 ]4 H# N  我都被搞迷糊了啦……
$ G4 S) P  X# f( ?+ h; i  那是让人束手无策的莫名其妙情绪,我连自己为什么焦虑难安都搞不清楚。或许应该单纯地先高兴再说吧,只要对美雪说什么「谢啦」、「thank you」之类的,就没事啦。然而,却有个没办法这么做的自己存在,那是个心胸有够狭窄的自己。0 b, V; \" H/ y6 I! s; t( |
  「真是太好了呢!」
$ C  g$ i8 p( }& y, e  美雪说:  V. S+ p% V" F4 [
  「在旧书店里是很难发现这种书的耶。」9 k% h# n2 e/ H; q( c+ I* o
  「对啊。」+ K! V$ o5 ^4 t
  我的声音毫无抑扬顿挫。
: C5 e& _: |4 D! J9 ]3 u8 R  我们并肩走在古老的町屋前,再次经过铁工厂时,还是可以闻到铁器烧灼的气味,火花啪嚓啪嚓地四处迸射。这次我没有立刻把双眼闭上,而是抬起头来,直直地凝视太阳,接着才把双眼闭上。我看见的不是火花而是太阳的残像。
4 o" B  q. k1 r0 h* O- k/ v# ?* g  背后传来美雪的声音:
! L9 n- i( q4 p2 D7 A  w0 T  「那书,是你想看的吗?」
& y+ h0 J" f8 [+ U  D, \1 l: D: N" V  「咦?」
  a$ ~& A5 x1 D  「是你想看的吗?」! \9 G0 y+ X8 \6 q2 q
  「不,也不能这么说啦!」& ^% o! O! [/ ^1 A9 A# q
  唉,该怎么说才好呢,要解释也很麻烦耶。那股焦虑……不对,甚至搞不清楚是不是焦虑,总之就是混乱的情绪阻碍了一切。话说回来,美雪从刚刚开始话就变多了。不,也不是这样的吧,只是因为我变沉默了吧。
0 _4 H+ j9 i; o  「总之,就只是想要而已。」8 p7 \3 G$ O. h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9 \4 d/ D$ E# E- Y5 d
  也不知道认不认同,美雪发出鼻音。
4 }0 \' D+ W  ~. p/ z2 H( y  D" h  「哼——」
" F' }4 _/ f$ o# l# y  结果直到两人告别,不论是「谢啦」或「thank you」,我都没能说出口。甚至连钱要什么时候还,当然也都只字未提。
0 F! {; u9 E3 i, n! h' z& `5 P  「唉。」1 x5 n/ C+ }& q" E" q; p7 \
  我叹了口气。
! R% `' N% ^# D1 z+ B4 d5 j  《人间失格》和《蒂伯一家》就扔在床上,那真是个最棒的绝佳点子,说实在话,真的是最棒的了。# W2 C$ U- T3 F2 i1 `# m* g8 z
  然而如今,我却完全陷入低潮。
/ R( ^2 b, d0 y1 R9 w; s  甚至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 `2 k) l; r5 O; s' M% ~  「唉。」
% S, N- _, h% I" j  反正就只会叹气。
3 \3 N  q- C, z4 w& h. B9 V; E  我穿着外套,一股脑地躺到床上去。结果,一不小心压到《蒂伯一家》,腰部附近被书角刺得好痛。但是,我也无意再去变换姿势,就那么感受着疼痛,持续躺着。哎哟,我为什么会这么郁卒呢?0 X; K' P) l" V6 d, q
  五千圆……美雪帮我付掉了……
. P0 ~* x  D1 g/ x% M" ?% D8 r2 V  也因此,我才能得到压在身下的那团坚硬物体,那就像是美雪帮我买的东西一样。可是呢,我其实是想要自己买的。话虽如此,也只是妈妈给的零用钱就是了。不过又没让别人出手帮忙,这根本就是两码子事。更何况竟然还是让女生出手帮忙,实在是糟糕透顶了。" g5 y! u! l" j
  门扉传来「叩叩叩」的声音,是敲门声。
1 Q  q8 Q: A6 }* d. h% p  「请进。」
4 o$ Q+ k' b. z0 a  是妈妈,或是护士小姐吧。
$ C0 E% r  T& w8 K% _9 L' |  然而,都不是。" v9 R" r4 W9 v; K5 N: J
  「你这个笨小鬼,又偷溜出医院了喔。」- h9 w" B( k5 W: g0 I
  夏目一进门,才刚走近就一脚向我躺着的床铺锵一声踹下去。- I0 ]  \  v! W: _* y" k) W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 H/ @2 a7 t6 q, F$ k0 a6 o! c  「喔,是。」
& x: y, p( c0 u8 }/ b8 t! C  或许应该乖乖先道歉的,不过全都因为整个人被各种情绪摆弄得昏头转向的,所以连这种小事都不会,只是暧昧地点点头。话说回来,为什么夏目会跑到我这边来呢?夏目又不是我的主治医师。
1 w" _) W/ g) U  「请问,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偷溜那件事的话……」
# L0 @* g$ p9 D0 R* I. P* `  「不是啦,那根本就无所谓……也不对,那也不太好啦,总之不是那件事就是了。」3 m* o7 \0 g1 G
  「啊?」
7 t" ?6 G7 \; K7 W' o  「就是,那个。」2 J8 Q7 m$ M4 q: K
  这个凶暴的医师很罕见地流露出特别暧昧的态度,当我还在纳闷时,夏目瞄了我一眼——今天常常被人像这样子瞄——之后,才问我。
( |" L! `/ I, S& b4 ?, H  「戎崎,你有洗澡吗?」' B* |- ~+ j1 L9 \1 d  H: V
  「洗澡?一个礼拜洗三次啊。」
! N  a3 _, p0 ?9 D1 G, V  我其实是想更常洗澡的,不过主治大夫有交代一个礼拜只能洗三次。
9 D9 y: O7 b% ^. H# E2 Q3 P  「再多洗几次比较好啦。」
+ |+ i1 m0 o2 Y7 K1 N" S! k  但是,夏目直截了当地这么对我说。+ f# _" S. Q7 ?: A
  「啊?你在说什么啊?医师交代一个礼拜三次耶。」
! V; H  s/ s# f# L4 q& K  「我这个当医师的说可以就可以啦,好了,过来。」
' A* z( r7 k) X2 _  我的脖子被一把抓住,直接被他拖着走。由于夏目快步往前走,害我都快要摔倒了。
1 Z! A- k( q2 y/ N, E  「痛、痛、痛!你在干嘛啦!」2 h/ H: y9 g% D1 H  O
  「唉,过来就是了啦。」. B9 T9 n1 n  D) j/ b
  「干嘛啦!为什么每次都要像这样把我拖着走啊!」. N  j+ K! T7 L' ]2 ^- C5 A1 Y
  「唉,习惯了嘛。」
" n' W; U% U5 {  「什么习惯……哪有这种歪理啊……啊,真的很痛耶!会跌倒啦!我说真的啦!」2 i7 M  X6 m: J% g: K) Y, N
  就在我大呼小叫的过程中,我们已经抵达浴室。浴室离我的病房特别近,感觉上就像是个小小的澡堂,里头有一个大概可以泡十个人的浴池,还有一个大概可以坐十个人的冲澡处。住院病患只能在指定日子进入这间浴室,而我昨天才刚进来过。. ]1 G2 N1 `. \% M, v: g
  「陪我吧。」- \- f; H: _) x& H2 }7 T- C( R$ n
  夏目说着脱去白袍,然后脱掉衬衫。
! Z1 d2 b/ _0 C6 u0 G; ]! G  「快,你也脱啊!」
+ l! M2 i; ~" c" \- z% ~& K  「为什么我非得进去洗澡不可呢?」
7 [8 E/ {% Q* y  s: o  「其他男人会『结伴共尿』,不过我们这就叫做『结伴共浴』了呢。」" _+ C) e! C! \
  夏目哇哈哈在大笑,一边迅速从脱衣间走进浴室。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呀,这个笨医师,真的很莫名其妙耶,比亚希子小姐还让人摸不着头绪。虽然相过赶快回病房去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就这么回去。唉,算了,泡泡澡也很舒服啊。而且,总觉得闷闷地不痛快,像这种时候泡个澡或许也不错吧。
. x- e+ B  T5 b* y$ W! t  我脱掉两件式睡衣,走进浴室,热气随即从四面八方涌来。夏目肩部以下已经泡在浴池中,我用热水冲过身体后也浸入澡池。1 O& ^  m% z, x! J
  「这水好热喔。」
" Z- x/ h# Q- h! R5 ^" l, y) e% \  「是啊。」# X$ S6 V( A! @3 ^* `
  「我比较喜欢热一点的水,这样的水温刚好。」8 \! _% ?+ [8 B' _! w) J
  「喔,我比较喜欢温一点的水。」
( W  \; e1 v, C% f  我们这是在说什么没营养的话啊?
6 R! V& q4 v& @: r7 R2 e3 x  不知道心中想法是否全显露在脸上了,夏目陷入沉默,我当然也跟着沉默。弥漫的热气自浴池升起,夏目只剩一张脸隐约浮现在斜前方。3 i, L- d) r4 L7 h" D
  沉默持续了约一分钟。
. x2 _6 M4 q% P: c  「昨天呢,被谷崎训了一顿。」
, D8 d5 f9 J/ v: D% R" O  先开口的是夏目。
6 H& h6 `. R' y; p2 r4 t  「亚希子小姐?」
5 J; J! v/ N8 Y/ ^/ Z  |3 Z  「嗯,有够狠的。那家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 l: ^9 S( _& n, l; W
  「亚希子小姐才不会留什么情面,管他对象是谁都可以发飙臭骂一顿。之前有一个叫做多田先生的在这里住院,他真的是个年纪都已经大到快死掉的老爷爷。结果,她还是会对着那个快死掉的老爷爷,吼什么:『你给我去死吧,臭老头!』。」4 E5 M8 }: _1 G/ G; V
  「太过分了吧。」: r; w4 G& a  H& G
  「真的很过分吧。」
+ o4 ^6 N9 i4 ^2 w  「根本就是魔鬼嘛,谷崎亚希子。」
9 }: @" N6 [5 _+ `9 P# q. Z: a  「没错,真的是魔鬼呢。」
+ V3 ?# ~) h2 V4 i+ N) Q3 u  我们齐声大笑,只要讲到亚希子小姐,再多都有得聊。譬如说像是漫画里那个海螺太太冒冒失失的啦,又或是出乎意料的其实很温柔啦,可是一火起来简直像魔鬼一样恐怖啦。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能多点像亚希子小姐一样的人就好了。这么一来,或许连我和夏目都可以像这样一边笑着想聊多久,就能聊多久了。
- q# p4 `/ q2 s) s  「对了,你被训了些什么啊?」
* `# F/ ^1 y0 Y# o! Z8 S- W# ]; ~  「嗯?」0 }% i+ i* T* \0 Q6 t
  「被亚希子小姐啊。」, D% t( [  W7 `: ^  i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9 S" Z) S, A$ J( B' ~& w0 F  夏目的视线从我身上闪开,同时抬起脸庞。由于他始终盯着同一个方向,我以为那边有什么东西,所以也顺着那家伙的视线望过去,可是却什么都没看到,就只有飘荡翻腾的热气而已。然而,夏目却在看,的确是在看着什么。夏目的那双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呢?0 j6 q) w1 Z' v% P( V( C% V
  「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u# i$ J6 L2 h6 }2 m5 p  简直就像是在说服自己的声音。% J! w, n; R: W  ^! Q
  我洗了把脸说:0 |3 i4 Y. q1 Q$ o* F# L
  「这样啊。」
4 a- I5 G% P4 K3 o% c' X. g  「啊。」
" i5 h" ]! j  M4 V+ \' @" F  F  「亚希子小姐,就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会发飙呢。」
% M7 j. b& ]0 |  我开始觉得有点头昏了,于是两只手伸出浴池,直接挂在浴池边缘。呼,这样的叹息自然而然地自嘴里逸出,简直就像个老头儿。) |9 R# b7 X% J4 S( S- j
  「我今天做错事了呢。」' ?0 S2 h5 p6 w
  「做错事?」# S5 Z# H/ M" q4 i
  「是啊,不过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就是了。」
, n8 q1 O( T; A) E- @  我很干脆地说刚刚发生的事,找到想要的书、想用自己的钱买下来、可是钱不够让女生朋友帮忙出。要是平常的自己,大概不会开诚布公地向夏目说出这种事情吧。可是现在,或许是因为浴池的热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吧,又或是我已经沮丧到连夏目都想要依赖了……反正搞不太清楚,就是这么滔滔不绝地全说了出来。
2 X9 T1 ?6 d$ J9 q: j) d  「总觉得那句『谢谢』就是说不出口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 E3 G4 c, A* m2 n  「是喔。」
& s6 a4 i4 Q! k) r: j( e. [: c  「这是为什么啊?」
' e  ?  ~; I1 s6 t1 t$ B% }0 S4 k  「那种事情我哪知道啊,我怎么可能了解你的情绪嘛。」6 S/ M% P/ D5 w( k$ |
  夏目嘻嘻哈哈地笑说。9 `; v7 c0 a; W" E
  喂,明明就知道嘛,这家伙。是啊,就是这样嘛。这种话题才不适合顶着一张严肃的脸讨论嘛,根本就很明白呀,这家伙。真有你的,夏目吾郎。0 w/ H8 E! w5 T' w5 H6 b! H2 }$ l: S
  当然,我也嘻嘻哈哈地笑。9 d, @$ R) ]1 W* ?( t# t7 v8 ~
  「那种事情,真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呢。」& o2 g7 k8 L) o  X8 r9 m6 a. r; O
  「嗯,真要说起来的话,不就是『自尊』之类的在作崇吗。毕竟是个男人嘛,在女人面前总会想要耍帅吧。可是就是因为帅不起来,所以才会觉得沮丧吧。」
* N6 `6 A! @6 [1 |  |  「嗯,好像也会这样呢。」
# T3 [" X$ E  J! _  「就是帅不起来喔。」$ @- o( H2 e* A& d# U/ k
  「真的帅不起来呢。」- u. P6 k+ I+ Z* k4 n1 C2 m- r- k
  「因为这样而感到泄气的自己,只会让自己更泄气吧。因为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明稍微道个谢就好了,不过就是说不出口。自己的小家子气只会让人更泄气吧。从日常见到的例子看来,或许有这种事吧。」9 ~7 P- H. r, @" c/ V: {
  「确实好像也会有这种事呢。」
# s  y4 I( x) E* P: _  「毕竟,所谓的『常见』就是因为实际上常发生,所以才常见嘛。」
3 P) b& v: `! X6 u5 Q( R" c3 n  「原来如此。」
. C- }1 p0 }7 O. _8 C+ H/ J  「还有,女人那么干脆就把钱给掏出来,那种『了然于胸』的感觉也很让人泄气吧。自己这边可是慌了手脚,对方那边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与其这样,还不如被骂说『你是白痴啊』,感觉上还比较痛快呢,不是吗?」
% o8 ^9 T2 p& I" K) `2 f4 ]+ j  「啊,对耶,对耶。」7 B$ P1 Z1 X- b. \5 O
  「这种事很常见的呢。」' e$ W7 u0 L( d# b  [
  「真的是很常见呢。」
& F0 U/ S9 `" p* g  我们之后还是一直念着「常见、常见」,一边互相点头。
9 h; |4 n4 P0 D5 [$ Y  h  「自己不争气还真讨厌喔。」
3 s7 \+ z" R/ |) C7 S9 i0 ~$ l$ m  「很讨厌耶。」# k5 l% p5 Y- k! m6 V8 e
  「不过呢,到头来大概也只能承认自己的不争气吧。那样或许还比较有男子气概,而且呢,戎崎……」9 I7 X2 P& e5 Y0 c( ?  V
  「什么?」/ b* g* d3 Y& N/ m% J! @; [( \
  「会很轻松喔,坦率承认的话。」6 w$ Y- T6 z6 A& k+ O( F0 Y
  「……果然,真的是这样的喔?」
$ s5 I" R* G; Z' C6 b! p  「嗯,彻底承认这个小家子气的自己,会比较容易过活的。」4 @; g8 o% W0 f3 _. A# @) S
  「真不愧是个大人耶。」. [, L' F. l8 t) s: R8 \
  「表面功夫毕竟也得做漂亮一点啊。」2 ?- z. }  {- l; J- U
  哇哈哈,我们笑了。哇哈哈、哇哈哈,持续笑着。我们的笑声回荡在浴室中,简直像是有几十个人同时在笑。我们之后没再聊太多,迅速洗过头发和身体,便步出浴室。步出走廊时,两个人全身都暖呼呼的。1 _7 m* y% m) C) }* Z/ _
  「喂,戎崎。」
& m  |: D' M* U! b& K% h  a/ X. V  「什么?」
( S& j) T3 E# u" y5 R0 i  「你以后随时都可以和里香见面喔。」
2 [* `% n: d3 b: Z  l9 d4 N* I  「咦?」2 ?1 V7 Z& j7 V* Q; R* m4 j
  「她的病情现在也慢慢稳定下来的,可是不可以带着她到处乱晃喔。这样吧,你就每天下午一次,带她去散步个十五分钟吧,到屋顶上去再走回来时间大概刚好吧。拜托你罗,戎崎。」
1 r$ k3 X, e& a- s  夏目自顾自地,而且迅速这么说完后便快步离去。
5 W9 N- `# {' @' x' F9 T4 k  「唔……」
! }9 q! ^, n% o& \; b; U. ]$ j  在他的背影消失之前,我都持续思考着。
! @& s. L! s2 p+ M3 C  他这种心境的转变是怎么一回事呀,不久之前都还在频频阻扰我和里香见面啊。还说什么「拜托你罗」,唉,我看算了吧。不管我再怎么想破头,都还是搞不懂那个笨医师的脑袋里到底装些什么。我比较在意的反倒是夏目这次来,或许只是为了跟我说「你可以和里香见面罗」,就因为这样还特地约我去泡澡。% q  X" T5 b, v
  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呢?2 [* A; u/ ~* d4 S* i& b
  我思考着,是的,再三推敲思索。然后,我得到了某个结论,或许夏目不知道该怎么和我打交道。就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夏目打交道一样,或许夏目也觉得我很难应付吧。2 Q* c& M1 _. a; a
  总而言之,能和里香自由会面是件好事。1 o% s* T  z% X8 c
  再好不过了。0 K, j/ x( }0 K
0 M0 s  w4 G& U2 {' F* c# f2 `
- D0 y1 ^) w) e% ]7 \4 Y
  那天下午,就像之前所说的一样,美雪来找我。她仍旧是面无表情、惜字如金,完全没有乐在其中的感觉,尽管是单纯出于义务,还是规规矩矩地每隔一天来报到。走进病房的美雪没正眼看我,就直接坐到圆凳上,翻开自己带来的教科书。# n5 e* c( l7 A/ ]) c% I6 Z* U+ p
  「今天是古文,先好好地把该念的范围念完……」( H0 o8 i& l4 Q1 u! A/ x4 {
  「已经念完了喔。」
, ~, U) Q6 j) P$ _7 |* k/ Q* m  「咦?」
1 g0 A( z+ f: P- D; ?/ c0 W+ y" E  「我也有试着写报告了,可以帮我看一下吗?你觉得写得像这样可以吗,因为自己看也搞不太清楚。」  Y6 D) o5 s: y, T3 J, R/ s
  我递出活页纸,美雪才终于以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我。
; p8 Z& ]# A5 Z- A  「你已经写啦?」( L+ ~  J' F  z, M- g* x
  「嗯,才写了一半多一点就是了,后半段只写了准备以什么感觉去写的……总而言之就是只有摘要而已。」/ k9 i  `4 b: _# h& D, T3 \
  「真的?写了一半这么多?」6 T2 v0 x8 ?  {
  美雪接过活页纸随便翻了翻,然后从头开始仔细阅读。我在那期间始终静静等着,到她读完为止,大概花了五分钟吧。美雪再次以惊讶的双眼看着我。
- J. V* k% r1 Z. L  「我觉得你写得很好耶。」0 [* n2 I& f# |
  「是吗,太好了。」2 Y2 Z7 D6 W/ C
  「虽然推论有些部分过于天真,不过也已经够好的了。还有,后关段的摘要如果照这样写的话,篇幅可能会过长,我想把其中一项删掉应该会比较好吧。」* u. r" y6 B& m  g! ~8 ?- _
  「我知道了,那就在今天之内把它写完吧。」
; h6 i& c/ [0 |) ^! z, o1 i  我摊开她还来的活页纸,拿起自动笔振笔疾书。好了,接下来才是关键,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呢。话说回来,美雪那家伙还真的大吃一惊呢,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先写好一半吧。好了,把那个拿出来吧,记住喔,要轻轻的喔,轻轻的,感觉上好像若无其事的喔。
8 a- O8 r7 I$ E4 T7 c: ^. _  \  「喂,美雪。」' C! L- {) @. @9 p5 g
  我尽可能佯装漫不经心,一边递出一张纸。# {- E8 r" d& c' U* l. H' I
  「这个你先拿着啦。」5 l( _* z' ^, U0 S5 a" x$ w+ x
  接下纸张的美雪一脸狐疑。
& Z! z' ~$ A! I4 N" h" h  「借据?」
) n& n. l8 T! o0 n) t" q& ]  「嗯,因为有跟你借钱啊。」
5 ^- ?: ^! n0 a4 e* u  那张纸上这么写着。
6 n! t  i# Z1 N- @3 V. [/ t0 t% |; y% {
- s3 t" n; b/ ^- q' }3 a! k0 z( S8 d7 b- a& M9 Y: {
  借据8 U  i9 t7 m: e+ J' _- ?: {
  本人戎崎裕一向水谷美雪借款五千圆。
2 [$ g# u' S5 h+ y' P- n" |  一个月内定必归还。- E/ o- _) v7 n

5 p& M# K3 H3 U9 {3 d# W
+ U3 I# L: C3 j( Y1 Q! P0 M8 h  之后还有日期和我的签名,因为是自己写的,字很丑,实在称不上是张像样的借据,不过拿来应应急应该也够了吧。
0 T( T+ h0 K1 D6 S9 s  「也不用非得写这种东西啊……」
/ F! H/ L  F3 V; A  「形式嘛,形式。」
9 T. n% M9 d# n+ K' z  我哇哈哈地笑了。9 l1 d: j( d9 c: k+ x0 m9 x
  「我还钱以后,就帮我撕了吧。」5 B- Z7 f2 P% q6 [, {6 K7 O
  美雪流露出复杂的表情,那还用说吗。高中高学之间的金钱借贷竟然还用什么借据,实在是太小题大作了。但是,这样比较好。不对,是不做点像这样的事情,心里就是无法释怀。) n" q0 @7 w+ v; b9 E( y: z
  「谢啦,美雪,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耶。那时候又没钱,慌慌张张地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且如果在那里不买的话,可能以后就买不到了。说真的还好有你帮忙呢,我很感谢你,谢啦。」
' b  C) A: g& V! ]  我满脸堆笑,一边滔滔不绝。哎哟,脸部没抽筋就谢天谢地啦。话说回来,我还真的八百年都没真心诚意地向美雪说过一声「谢谢」了,不,搞不好这还是第一次耶。尽管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到底是什么时候呀。
! P- ~, L* P1 I$ B1 t6 G  我又继续对不知所措的美雪说:* H% V4 m% r. A/ o! B& b
  「你就先收下吧,我是真的很感谢你,所以也不想马马虎虎的。」
9 j& E; C( h) @8 e4 z- R$ E  这名话流畅地脱口而出。
! N5 c" k2 H4 u  X% [: h' z' z  既没结巴,脸部也没抽筋。
) ^" B  W% G- e2 d9 f" p9 K  可能是因为这是发自内心的真正话语吧。
6 e& r6 {% d- w1 T8 C' H  「这样啊。」
8 L+ D+ D4 G3 n3 |( T+ |# ?  美雪缓缓地仿佛将什么咽了下去。) A/ v+ Y& X2 D0 N. V
  「那我就先收着。」* F) C3 I; i  Q& E
  那一天,古文的报告完成了。只花一天就写到了最后,简直就是鸿运当头。
" w: U4 G5 Z% V; I/ i8 U  还真是转祸为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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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往过去、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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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 i6 Y) V& s1 Z8 J7 t
  直截了当的话语。) Z+ V2 b4 y1 ]
  真的是简洁明了。
" P% A' h5 b# u0 m) x( A4 r6 b  我是怀抱着紧张到不行、烦恼万分,甚至觉得胸口即将涨破的情绪,把人给找出来的。打电话时,按数字键的指头还会发抖,这说不定是我十七年人生中最紧张的时刻。约定碰面的地点是锦水桥上,因为那正好位于竹久同学家和我家中间。时间是下午三点,明明就是自己指定的时间,讲电话时还一边在便条本上写了三次「锦水桥」,「三点」也写了五次。看来下笔似乎是有够用力,一把那张便条纸撕下后,就发现底下纸张上出现「锦水桥」和「三点」等字样合计八个刻痕。
! l1 }, }1 T& v0 B7 P, G: J  总而言之,就是有那么紧张就是了。
; ?/ g( {' @6 y' J  胸口怦怦跳。
9 \1 V" J# _1 K7 V2 {. N. `8 N  像个笨蛋一样。, j* X& M( {1 i: X+ b0 a
  可是当结果降临,还真是直截了当又简洁明了。
, A# C- s$ T+ a8 n- ]2 }  「我觉得水谷你是个很好的女生,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我是真的这么觉得。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I  J9 i7 F  {2 S) m7 l' P" S
  「嗯。」
8 V5 W1 U7 a# c. q/ M  自己正在点头。窝囊的是在他还没把所有的话说完之前,我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 j6 J1 |8 L( S( |" U  「所以,对不起。」. O$ K. c: u2 t7 f  A4 j( X- f
  「嗯。」" a7 S6 `1 j/ [4 v
  我点头,同时顺势低下头,就在我低头的当下好想回去。因为,我不知道抬头时,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我既没有坚强到能够面带笑容,也没有柔弱到泪眼相对,所以一定只能露出一张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脸而已。和青梅竹马戎崎裕一不同,竹久同学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似乎也察觉到我这样的情绪,所以仿佛呢喃般地说「那我走了」,之后便离开了。当我好不容易抬起头来,那和春季完全没两样,略显朦胧的蓝色天空跃入眼帘。已经是春天啦,但是刚刚,我的春天已经走了呢。啊,有点不一样吧,在来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 g- l6 X3 Z6 P0 V5 ]; z  「怎么样?」
" N. B" {5 D# X8 D  我的朋友玲奈隔了好一阵子才过来,她在不远处等我。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身边立刻有人陪也是很痛苦的。
' v, j' l! y# h1 \* o  「果然是不行喔。」1 V  y( d# w" k- t7 V$ O
  玲奈勉强挤出笑容。
. M  c' B  O5 D8 F+ h4 _- M  「这也没办法啊。」
, \4 p# R: e+ m/ A" l+ I9 Y& e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嘛,何况竹久又是个还满专情的家伙。」' v( l/ i- o4 ]; x/ m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激励,该说是那种淡然态度的拿捏分寸吗,总之她的一如往常让我松了一口气。如果这时候又被大大安慰一番,反而会更加沮丧吧,让玲奈陪我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玲奈她很熟悉这种恋爱场景,该说像个大人吗,总之和我不同,很懂得人情世故。1 c  [- ^2 S& Q4 T6 i
  「那回去罗。」9 M& Q+ o3 j9 Y; k! d& U% d
  「说得也是。」
; O' o. w1 t  @& x% O5 O  我们过了桥,沿着运河沿岸步道前进。或许由于气候逐渐转暖,潮水的气味也随之变浓,还有小鱼弹跳出水面。我甚至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未受到打击。也是啦,毕竟老早就知道了嘛。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很珍惜她,他又是个正经八百的人,也不可能脚踏两条船,想要横刀夺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P* b- {( R) H6 C2 m5 u# O
  「要不要顺便到车站的侬特利去?」/ Z) Y) v) ~/ b- F* b9 J6 r  N* n. w
  玲奈指向红色招牌。- j. ^/ I: l# `! Z  [
  「啊,嗯。」
8 c( h3 s7 _. G! J  总觉得似乎有点累了。
+ X) Y: S9 J! s  i: ?  「走吧。」. |* G7 _: T/ |; p, [
  我因为没钱,只点了小杯可乐。玲奈她则是豪爽地点了杯中可,甚至还外加一份薯条。
% h1 w' I/ I% D& j* C, a5 s  「太好咧。」
7 C; l7 e7 |" N, N$ s  才一就座,某部分感觉很像大人的同班同学这么说,一边微笑。她拿着写有号码的塑胶牌。+ S4 s1 o: ]1 G! U
  「他们说薯条现在正在炸,我们可以吃到刚炸好的喔。」
; O+ s  \; ~1 o' j% |0 T  「刚炸好的很好吃呢,就算是速食店的也一样。」- p" b- X) ^- S& n7 s7 c1 t
  「嗯,刚炸好的很好吃耶。」
: }% ~' q. N" g  G, M7 R  这是怎么回事呢,玲奈就算平常说话时也有种妩媚的感觉。该说是成熟呢,还是慵懒呢,那种感觉不仅止于用字遣词,即便是用手指玩弄头发的动作,或是头部倾斜的方式,都在流露出一种成年人的成熟韵味。像我就不可能,就算做相同的动作,也会显得很孩子气,「不过是个小鬼头」的那种感觉。这其中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呢?; f( s/ M( ^0 F
  店员终于把薯条送来了。4 s& T, q( P- s3 i+ U5 w! h4 i  e
  「我请客,你吃一半吧。」
7 w9 J" o1 k! ]& r  i- M: f2 a# d  「谢谢。」) g/ B) j* |6 [' B
  仅仅数百日圆的激励,恰到好处的好意,这样便能坦然接受,也会觉得感激。真的,玲奈实在很了解状况。
3 l$ _  t* G4 d7 D  刚炸好的薯条很好吃,两人不禁一口接一口。
0 f5 m3 r/ M, ?+ E. Q2 p+ W" u  「好好吃喔。」* U7 V4 M, d) T. v/ b- K2 }! x
  「我呢,薯条最喜欢侬特利的了。」( A4 \  R* _2 X3 G
  「吃起来辣辣的呀。」  E( O( X) k$ V8 ^( j8 W
  「肯德基热呼呼的薯条也很难取舍,可是附近就是没有肯德基嘛。啊,对了,你知道这家店也要关了吗?」
" E4 I+ H" f. c5 Q6 y3 P  「咦,真的吗?」- n# ?; J' [: i, o/ d0 |) ?
  「听说是这样耶,我朋友的朋友就在这里打工啊,那个女生的消息应该不会错的。」
; z5 y. K; V& f; B  }  「这里也要关罗。」
6 w) e, K' S' Q. ]. Y2 D( o  车站前的店铺一家接着一家消失。
# @6 X2 j0 m4 Q+ Q  「最后这一根为水谷美雪的勇气致敬。」
; T# y+ P, s9 g" g  玲奈将一根炸得酥酥脆脆,看起来很好吃的薯条递过来。我配合她打趣的态度,也打趣地接了过来。& M4 s3 J# B% ^3 n" ^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罗。」# }5 L6 F6 k6 f2 G, a5 N
  薯条很好吃,因为是最后一根,那属于侬特利的辣味感觉上更为浓郁。也或许是因为这样,眼角稍微热了起来。这是怎么搞的啊,事到如今才这样,刚刚明明都没事呀。哎哟,不过,也称不上是什么「打击」啦,何况自己也的确是完全不把这些当作一回事的呀。
# P8 O8 Y7 L9 d8 |; G1 P  或许,我对于竹久同学的感觉早已不能说是喜欢了吧……
2 b* j# A8 \1 {  一直以来都是单相思,而且打从一年级就开始了。虽然朋友都劝我索性表明心迹算了,可是终究还是做不到,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在这期间竹久同学也开始和其女友交往,慢慢地也会撞见他们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每次只要一想起那样的画面,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在此同时,偶尔也能尝到幸福的滋味。那种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是因为竹久同学看来很幸福,自己也随之感到幸福吗?还是因为下意识中将自己和竹久同学的女友合而为一,自顾自地品尝起别人的幸福来了呢?如果是后者的话,未免太可悲了吧。
2 A  Q1 M% k# b5 C# W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漫长的单相思,让那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我或许已经被困在那所谓「喜欢」的情绪中了。如果不喜欢的话反而奇怪,很想让那非常美好纯净的感觉永远别变质。2 J' f* s5 ~* U' i9 _( O8 E9 _4 R0 O
  但是,这都是非常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 r8 Q" q1 N) Y  我很明白,自己才不是那么美好纯净的人,不美好纯净的人是不可能怀抱着一颗永远不变的纯粹心灵。不知是谁,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
8 v, r, M# c6 g- @2 |5 z' G8 B9 h. ~! X8 _9 S9 T& w
" b2 K" \* `6 t6 I
  圆形的水桶只能盛装圆形的水……  e9 _& s# }) v
, M/ O. F4 }% i4 A2 q- n
6 I  U, {, {1 `
  嗯,真的是这样呢。不论到什么时候,无法保持一颗永远纯粹心灵的自己,充其量大概也只能拥有那种程度的恋爱罢了。被困在无聊的事情中,有时候会错意,即便明白毫无意义,仍旧一再重蹈覆辙。如果把这些东西全说出口的话,玲奈大概只会耸耸肩,简单说句「不管什么人都一样啊」。: ^9 [  t8 D! b$ _7 w! a9 B
  「被甩了呢。」( b! ~7 k$ O; Z+ _% e* F( x
  也因此,连这种事都由自己说了出来。玲奈她「嗯」地点点头,感觉上似乎很了解一切,于是我又继续说:8 o0 d. H. K3 E
  「可是,还好有说出来。」  u# {8 e3 {4 f/ D+ F3 i0 y
  「不说的话,很难有个了结嘛。」4 T0 h" W1 S# H4 k
  「嗯。」- H! h- u5 k, r2 ~0 ?! |, [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要告白呀?你不是老早以前就说过很喜欢竹久的吗?」; a3 o- S. S* Q, R# z# e
  「……到底是为什么啊?」( [: B+ Q. _: B( D: `% \
  「那是你自己的感觉吧,还问哩。」2 Q1 w1 z7 C1 o" H3 ~5 ]  Q
  啊哈哈,玲奈笑了。
, v1 ~7 a( M# e  啊哈哈,我姑且也笑了。
7 d. D9 P5 S0 g# K, s  「也对啦。」/ X6 w  S6 ]' a4 @
  「唉,不过呢,就是自己的感觉才最棘手耶。」
* k# W* b/ U* j1 H  「真的耶。」" a0 E2 m5 E3 C* Q) M9 ?* s+ k8 p
  「而且我们呢,毕竟都还只是小鬼而已嘛。」4 b1 B7 |$ |$ W. {0 P; v3 Y4 l
  话是这么说,玲奈的口吻听来却完全没有小鬼的感觉。2 X! m5 `" X1 ]4 s
  我们滔滔不绝地继续聊东聊西,整整聊了三十分钟后,才在店门口和玲奈道别。笑着说什么「打起精神来喔」的玲奈,果然还是一副从容慵懒的样子,站姿也显得很好看,让我更觉得自己有够孩子气。" L$ b9 q% Z$ d' b% S2 F7 _% h
  我独自脚步蹒跚地走着,昨天和青梅竹马的小裕一起走过的道路,如今则是一个人在同样的路上往前走。那时候在书店把钱拿出来以后,小裕看起来真的很不爽耶。就算我主动跟他讲话,也完全不回答,只会「嗯嗯啊啊」的。我当时想,他大概生气了吧,因为自己擅自主张帮他出了钱。我只是因为身上刚好有钱,而且明白小裕真的很想要那套书所以才帮忙出钱的,不过仔细想想,那么做或许不太好吧,大概会伤到男生那所谓的「自尊」吧。
5 p2 S* H% W2 {7 Z' d  我知道自己刺伤了小裕,所以刚开始还客客气气地主动跟他说话,想让他心情好一点。可是小裕始终保持沉默,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说个没完,没多久我也开始火大了。最后,两个人都不发一语,虽然走在一起,却完全没有在一起的感觉。
+ d3 z+ ^0 P. S6 a! t  可是。5 D" [& I3 R+ u- Y( j
  就在数小时之后我一到医院,小裕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竟然以几乎让人感到吃惊的坦率感觉,向我低头。2 m3 Y: q3 C# ]. v
  说什么,谢谢。) n- v4 N% @3 p. ~% C5 z' r
  说什么,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c( w5 J# G+ r$ c' u* R
  而且连借据都事先准备好了。
# M! U6 ?2 Q+ t# a  明明数小时前还是个为了无聊情绪意气用事的小鬼,却好像在刹那间变成了一个大人。因为旧书店那件事耿耿于怀的我,倒反而像是个小鬼了。本来以为不可能有所改变的小裕正逐渐转变,而且不仅止于旧书店这件事。
. w1 n* h% S" y# \  说实话,我会向竹久同学告白也全都是因为小裕。6 O. E; O$ w+ m$ A
  在那个天空挂着半月的夜里,小裕为了到秋庭里香的病房,拼命在墙壁上跑着。明知绝对做不到,很明显地根本就不可能,依然马不停蹄地跑着。那副德行实在叫人不忍卒睹,甚至显得可悲,不过就是因为实在太过于可悲,甚至让我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 j9 |% l2 P. [2 w  w  那可悲的身影始终留存于某处。
9 ~% T% a9 H  @+ M8 L( @! K* n  那可悲的身影在身后催促着我。. a6 o2 j5 v5 ]. P- M
  那个窝囊、愚蠢又软弱的戎崎裕一,照理说应该比自己更像个小鬼的戎崎裕一,如今却简直判若两人这一点,让我觉得特别懊恼。此起失恋的痛,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个人所萌生的空虚,以及懊恼反倒显得强烈。
9 X1 y6 e! E& o# F$ q' M# n, L  哎哟,烦耶。真的有够讨厌的。
6 z8 v$ s! m, E/ d3 F0 N6 [  为什么只要一遇到小裕的事,情绪总是这样乱糟糟地难以理出个头绪呢?! I( L" b2 g& E2 v( `

  U1 V- h% e# P$ N- h( k
; v4 @$ X1 a- p. A  那通电话是在当晚十点打来的。
& Q; ?  H) ]. q% X- O8 |  「我跟你说喔……」
! |8 U4 \  V- u7 K* i: z  是山西保。
' x' G( D. c7 {! i' n* E  我完全搞不懂山西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只是直觉一定又想拜托我做什么奇怪的事了。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Z1 N8 a3 S" X2 V! j
  「什么事?」
$ A3 K+ U, t8 p4 p, O2 V; f  我小心翼翼地问。
4 {- r  ~, i1 P7 q8 d  山西说明原委。) i8 Y! r1 ~( h+ P* \+ m
  我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1 A# `, c3 H% U' C/ v9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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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如往常在早上七点起床,只要在医院这种地方待外了,就会自然而然地彻底融入规律生活。洗脸、刷牙,然后大口吞下也称不上有多好吃的早饭。变得能够忍受粗糙食物,或许也算是住院生活的额外好处(?)吧,我一边这么想,正在咀嚼最后的酱菜时,夏目来了。$ a; o" b/ k  F9 Y. K6 F: f5 Z
  「戎崎,快换衣服。」9 Y: X, I* A( b0 N3 I
  「啊?」9 r0 H- t. ?( b* X- h, [% p& Y
  又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啊,这个笨医师?& j0 Q6 G" [% H; o5 K# o
  「什么?换什么衣服啊?」9 W* b% P6 a, O0 l7 C: ~5 W
  波滋波滋作响。  h' D; [  K, A  R5 _6 `, H
  我咬着酱菜。
, v3 O+ B; ^6 ~& u" X& O, Q  波滋波滋作响。* ^  j0 K9 H% A! h8 w6 k
  「要出去一下啦,赶快换衣服。」( N& l. e% ~  Y! Z& ~  |" l) }
  「出去?去哪里?」% W( j( S  X3 P$ A3 v5 Q9 c+ W
  「那个等一下再跟你解释啦,没时间了。二十分钟之内没到宇治山田车站,特快车就开走了。快啊,就叫你快一点呀。不要再吃那种难吃的酱菜了啦。不是叫你快一点了吗,快啦。」- Y; f' b' F8 w3 S) `+ |) k
  这话根本一点道理都没有嘛。人突然就杀到这里来,突然不知道在急什么,突然发起脾气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但是,夏目看起来实在太急了,我仿佛被感染似地放下筷子站起来,脱下两件式睡衣,换上平常的衣服。哎哟,搞什么啊?为什么只有这件俗到家的衬衫呀?呜哇,这件裤子,糟糕透顶了啦!裤头竟然还是双褶的喔!?虽然实在不想以这身打扮出门,可是妈妈又没有准备其他衣服——别看我这副德行,好歹也算是个住院病患,外出服就只放这一套而已——所以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 e2 v0 [8 ?5 S2 ~& N  「走罗,戎崎。」0 y, D4 t4 Z' W5 ?+ ~' ]
  一确定我换好衣服,夏目快步走出病房。喂!等等!还没拿钱包,也还没梳头发……根本就还没准备好嘛!  i- x! w2 u% ]" F  S
  「戎崎!」( f0 g- O; y" L6 c( i9 C
  但是,那个急性子的家伙竟然就在走廊上鬼吼鬼叫起来。
; U+ v5 O9 F& u  「马上就去了啦!」! F0 g6 a# N( ]! H/ t& D
  我无可奈何地这么大叫,随即顶着一头乱发冲出病房。紧接着,转眼间就被拉着坐上计程车抵达宇治山田车站,转眼间被带上特快车。八点十四分发车,往名古屋的特快车,第三节车厢的十三号A和B座位。夏目仿佛理所当然地一屁股坐到靠窗的A座位,而我则坐靠走道的B座位。话说回来,和夏目坐得这么近实在有够讨厌的,所以我尽可能将身子往走道那边挪。
) t% Z& A1 ~2 o# o$ J  「请问……」: z5 L  O* k4 |; S% n( [  t* }
  「怎样?」
* F% e1 ]( l1 x2 g4 j, v0 V/ i  「要去哪里啊?」5 h* u- w6 t! h+ }$ X
  「滨松。」
2 y9 c1 b( }! b4 i+ x2 O  我大概知道这个地名,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确切位置,只知道是在静冈县。
9 O: o  ^1 z- q: C2 Y  「大概是在名古屋和静冈中间啦。」
9 _6 ?" x' v( J# Z. H. d  我好像有点印象又不太确定,总之就是比名古屋更过去,然后呢,还不到静冈的地方。在一次摇晃之后,列车开始移动。一方面因为现在正好是通运时间,列车中塞满穿西装的上班族,而一不注意看起来顶多就像个学生的夏目,和除了学生以外不可能还有其他身份的我,在这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d! x( ?! z& f* [2 q/ A
  我一边望着看来很爱困的夏目打呵欠,好不容易才整理好在我胸口回旋打转的混乱词句。瞧我这不是问得很客气、冷静、而且又讲道理吗?
5 D7 [& ]; ^) p* ?$ M  「为什么要去滨松呢?」' y# X( p" s2 G4 R8 W
  「那里有间我以前待过的医院。」/ |: j4 b( i' D8 @- ~' {
  「那……是要做什么特别的检查吗?」/ x4 C$ c4 ]+ @( G% L& Z
  「啊?你是笨蛋喔?A型肝炎哪需要做什么特别的检查啊!」; E' H0 i6 l4 ?8 L; u7 i3 t
  哇哈哈,我不自觉地想要大笑出声。这摆明了就是那样吧,他是存心想找碴吧。我可是很客气、冷静、而且又讲道理地问他,没必要这样回答吧。还说什么「你是笨蛋喔」,根本就搞不懂我们哪一个才是大人了嘛!
4 B! ]) W0 z% @/ }  「……那,为什么要去医院呢?」
0 a3 z2 H6 F3 q: h- I# M7 X6 z6 t  「才不去医院咧,谁跟你说要去医院的啊?」& N* g2 |- s4 W* m& D
  唉,他的确是没说过啦。  }3 y% H0 G! c/ n( D# u
  「……那,到底是要去哪里呢?」" o3 {4 m2 D* a+ ]3 z1 F7 m7 j. P3 K
  「去了就知道了啦。」: f) G, ?( Q) S- S% r) q
  「……我,是个住院病人哦?」# c' q# m- l* q# `% R
  「我知道,这不是废话吗?」
$ L& _& Y( @0 U0 ]3 ^- A  「……住院病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问题吗?」
* u3 ?" n) A- k6 ^3 {  呼啊啊,夏目打了个呵欠。
$ E3 m8 h6 r; I( M+ n* ^: Z7 s9 s  「这种细节别斤斤计较啦,不过是A型肝炎而已,死不了的啦。」$ G* T  [. P( c+ ?
  「……幸田医师他,知道这件事吗?」* P# b9 v4 b4 l) r8 q4 r. @, @
  那个幸田医师是我的主治医师,他和夏目不同,是那种温温吞吞的类型,可以说是有点靠不住吗,甚至是过于缺乏明确果断的魄力就是了。4 f( a2 Z5 `$ ?
  「大概事先跟他报告过了啦,我就随口说是之前的同事对你的病情有兴趣,所以稍微借一下人而已。不过呢,那是骗他的就是了。反正幸田医师就是那种人嘛,嘴里说什么『啊,喔』的,就点头OK啦。话说回来,他可能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就是了。毕竟那个医师,好像有点呆头呆脑的嘛。」1 P' r5 B/ r/ H1 l3 h, T6 T
  刚刚那番话该不会是说同事的坏话吧,而且还说什么「骗他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这个医师?; W4 g( x3 k) \; s, e, j7 u& v
  「请问……」( P% s0 G7 b7 @
  本来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他厌烦透顶似地挥了挥手。
0 s, ?5 T) E1 ]0 j  「我要睡觉了,给我安静一点。」8 R2 q- e% i: x9 a2 B. K
  「啊?」  j, I" E( Q$ y5 W3 }( s& s: A
  「我熬通宵值夜班耶,到名古屋站再叫我。」1 z% R* f" p9 v) |! Y" |% G
  他接着在十五秒后便开始打鼾。我是发自内心、非常认真地想在夏目脸上涂鸦,如果不做点这种事的话,似乎就难以继续压抑我这颗已经气到毫无理智可言的心了。5 k( v6 J3 T1 r, P
  到底是在想什么东西嘛,这个笨医师?" @. ^# z; r6 @; Y
# a3 j( n; K' ~1 V2 Z
7 y* {8 f! K3 }
 ¢
: Z2 j" q$ V* H/ Z/ o) @  见面场所是月夜见宫,那是座充斥于伊势市内的伊势神宫别宫。我虽然住在伊势,一直以来却始终搞错日文读音,以为是「TUKIYOMIGU」,不过其实那个「宫」不念「GU」而是「MIYA」(注:日文汉字读音分为音读与训读,在不同情况下可能有不同读法,故有此言)。1 f" l: L; j0 r# r5 t% t! C* Z0 D
  我倚靠在这比外宫或内宫还要小很多的鸟居上,以运动鞋前端拨弄着大粒砂子。在这春假期间,而且还是和男生约好碰面,单以这样的情境看来还真是有点暧昧,可是只要一想到对象是何许人也,就完全暧昧不起来了。  P9 K$ y' I; C2 j
  到了约定时间十点,对方仍然没有现身,竟然这么臭屁让我等他,我看还是打道回府吧。十点五分,还没来,这是故意让人等的某种战略吗?如果真是那样,就跟他绝交,虽然两人的交情原本就没好到可以绝交的地步就是了。十点十分,慢慢觉得有点孤单了。十点十五分,已经完全觉得孤单得要命了。十点二十分,终于有个声音叫我。
# ]! x, R* O" d3 L9 ^: e# b  「那……那个……」
( c9 X; x  u- R% V2 Q* p  但这声音和约好的对象不同,搭讪吗?在这种地方?孤单感转为怒气,我瞪向那个声音。1 V  g) t7 Y5 c& K0 @) k
  「咦?世古口?」
5 ^" w0 l2 }% q' S  然而映入眼帘的身影却让我大吃一惊。
6 x) M: B+ @% |. O  「唔,嗯。」1 v  |' b  A3 F; y' O0 ]
  世古口缩着庞的身躯点点头。
  c% k5 h; X7 [; J  「对、对不起,我迟到了。」5 m$ p" ]) A  T3 g5 m& n) c  [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要我等在这儿的是山西,不是世古口呀。可是,站在眼前的这个庞然巨物,除了世古口以外还会有谁呢。为什么是世古口呢?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y1 t0 ]2 R6 P1 q+ v% W: w
  正当我犹豫着该问些什么,怎么问时——8 M, q: \4 \2 X" y
  「是山西突然联络我,其实就是刚刚而已。」
2 F, k% R. m. g9 n& P% B0 g* j  世古口这么说。! Y4 _4 p/ I$ v) f2 W9 o$ a  e8 T
  「他跟我说:『水谷在这边等,希望你去一趟。』」; h  f3 F" h, Q5 R+ n
  「那山西呢?」
! T/ i, T, i8 k; i  「听说是因为爸妈有事被一起拖去了,他还跟我抱怨说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去的,可是被他爸妈硬押着非去不可,感觉上好像很懊恼。然后,他就说『这样对水谷不好意思,你帮我走一趟吧』。」3 l3 l, E9 m& f# ~
  世古口真的像是刚刚才临危受命,和我同样满脸疑惑。看他讲话上气不接下气的,大概是跑来的吧。总之,因为对方不知所措,自己反倒能够镇定下来。简而言之,山西是临脱逃了。什么爸妈有事嘛,那种东西甩头别理它就是了啊,可是他没有那么做,然后呢,反倒把责任塞给大好人一个的世古口。
: I2 K' N3 `  q2 ^2 Z4 s% _  「我明白了,可是我在电话里没问他今天要做什么。」% S( W4 I2 r- d5 }
  山西在昨晚的电话中,完全没提要做什么,只以一副有够故弄玄虚的感觉,重复「反正是很厉害的事情就是了啦」。不对,他好像是说「我真的想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点子耶」。啊,除此之外他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啊。
4 H3 q  f# E" F  『这可是为了戎崎喔,我们一起助他一臂之力吧。』
: _$ C- B1 _( x7 P. _7 y9 D9 e  自己会来到这里,或许是冲着这句话吧。如今,戎崎裕一这个名字,莫名地拥有某种奇妙的重量。那是一种搞不清楚该扔出去,或是接下来的重量。
  H% Z- Z& X4 _+ g5 [6 x  「那个嘛,他要我们去做一件奇怪的事。」
. a) l3 V( K7 m; @. h  世古口果然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9 o' [1 |' _9 m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 ^8 a6 \' n- ~: M) n
  「奇怪的事情?」
$ G6 K8 ^0 V% f6 {1 P4 i% `  「嗯,总之得到市公所去。今天市公所有开吧?」
9 z% _. T( P/ G+ q9 ^! o  「今天是平常日子,应该有开吧。不过,为什么要去市公所啊?」
6 D3 A- i/ v* L7 b& C: ], q+ r  「那个嘛……」' D, p9 s8 [1 \: M1 ~  v9 X9 z
  在那之后,我所听到的根本就是难以置信的话语。
( h* ~. V# ^6 b$ b% G  山西保是个大白痴。
* g+ ~  p$ X. k1 m  I  肯定是史上最糟糕、最无药可救的超级大白痴。( ?3 o% E4 R' G% A3 o9 |! `+ T

/ ^+ ]! L0 }- ^  N; y- V" u3 }! L% M0 @2 a/ i
 ¢
4 v! c4 h+ q$ Q  _  我很明白这世上没天理的事情一萝筐,我呢,也不是说毫无见识地白白活过这十七年。双眼基本上可是张开的(有时候也会闭起来就是了),而耳朵呢也有好好聆听(事实上有时候也会听不见就是了)。可能会被肮脏的鞋子踩在脚底下,也可能被毫无道理可言的恶意弄得团团转。
( k2 K: ?. K6 Q; P+ }  那是小学那时候的事了。情人节,满心期待喜欢的女生会不会送我巧克力……哎哟,就人情巧克力啦……然后对方说今年谁都没给,就完全信以为真……结果呢,那个女生的的确确有给其他家伙巧克力。当我事后知道受骗时,还稍微小哭了一下。受不了,那还真是没天理呢。如果另外有喜欢的家伙,明讲不就得了。这么一来,我这边就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期待了嘛。还真是有够没天理的。! ]* s7 ~% k0 u, E
  但是啊。8 K7 Y  E( `( N# N! M; u
  明明就是他自己要人家叫他起床的,却说什么:
. D2 U2 ~1 o3 F8 V+ ?  「哎哟,吵死了……你啊,真有够吵的耶,戎崎……」
  b& D8 t- G( |* c- s, }1 p# C  这不是超级没天理是什么?. B$ C/ U& Y) }  a
  离开宇治山田站一个半小时后,列车抵达名古屋站。几乎所有旅客都已经步下横躺于月台中的列车。车厢中只剩下我们两人。0 J; _/ c/ N/ V( n0 l
  就连我这种敦厚老实的人也开始不高兴,态度强硬地说:
; \- Q: x: y5 z! l" T  「你不是要我到名古屋的时候叫你吗?」; x% p0 u4 T* b3 I* J
  夏目一边叨念着什么「还想睡啦」、「永远开下去就好了嘛」、「叫人起床的方式太糟糕了嘛,臭小鬼」,一边起身。怎么觉得那最后一句话是在骂我啊,可以从走在眼前的这个人背后飞踹下去吗?
7 q( j- x' B6 Z& d  经过深思熟虑后,考量到如果就这么飞踹下去,对方似乎会更猛力地飞踹回来,所以姑且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不、不,我可不是临阵退缩喔,是因为本人心胸宽大。嗯,才不是因为怕夏目呢。
' Z: @3 X/ @) w" |+ k4 A, F0 t  站上月台的我四处张望,名古屋车站出乎意料地狭小,几乎和宇治山田站没什么两样。这里只有三列……不,大概是四列月台吧。由于是在地下,所以看不到天空,头上是往外延伸的低矮天花板。. g- E1 X: G! h' }3 ^
  「好了,走罗。戎崎。」) [$ q- V/ h- ]  r
  「啊,好。」
. i2 a$ f2 r0 y) E2 a% ~* ?  我追着不停向前走的夏目背影,将车票插入自动验票口后,我们两人一起步出车站……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的所在之处是近畿日本铁道(简称近铁)和JR铁道的连接通道,换言之只是名古屋车站的一部分罢了。不论怎么走,举目所及都是往前无尽延伸的车站,通道两侧林立着各种商店——面包店、饰品店、荞麦面店、意大利餐厅……那股气势仿佛伊势所有店铺全集中到这里来了。这里没有任何一家像「满腹食堂」那种脏兮兮的小店,而且人潮多到几乎让人以为是在举办祭典。这里的女生也一个个美若天仙,让我有时候都看入迷了。6 n9 N8 o, c( ~7 |
  对了、名古屋说起来好像是日本的第三大都市吧。好厉害喔,大都市,和伊势完全不同。我就像是个乡巴佬——不,事实上就是个货真价实的乡巴佬——目不转睛地四处张望,一边往前走。也因为如此,差点就看不到夏目身在何方了。) n/ D% \* [: M  J
  「戎崎,你要走到哪里去啊。」
$ W6 `, s& j8 z. d' }, I  夏目怒吼。6 _. b& B. \: {4 o
  「这边啦,这边。」
; B3 x% ~4 C% x  「啊,是。」
/ Q. G2 D+ V5 d  我慌慌张张地朝离我约十公尺远的夏目身边走去。  ]1 {6 S6 i* ?& V2 I  S& Y  `
  「那里就是新干线的乘车入口了。」: \. P, _; H4 a% I5 ]7 ~
  夏目所指的前方有个自动验票口。
- s) a7 {6 m7 L7 E% D& S+ A  「其实是有更近的连接通道的。」% ^0 z" l  U$ ^/ Z/ t) i
  「啊?」8 T/ D  T% B* o" S" A
  「不过偶尔混在人潮中走走也不错吧。」1 @- S6 U5 o; G9 ^5 {9 a
  那大概像是在自言自语吧。
. ]: g# W. I' ~: J3 \  z  思考了一会儿,我试着问:
8 c# g; U' r' d6 G4 l$ @9 z  「医师,你是不是待过东京啊?」7 s1 x& i+ X1 X, ~; L
  「嗯。」( k+ }0 Z/ p/ y! W
  「东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一定比名古屋还要大吧。」+ k8 E! A4 o2 l" r- L. ?0 {
  「很大呢,东京。感觉上大概有三个名古屋加起来那么大吧。」* l9 e; g7 ^. E2 S3 K8 z
  「哇,那真的那大耶。」
$ O' I; @, f, m: r# h  我虽然试着这么说,却完全难以想象。从那种大都会跑到像伊势一样的乡下地方,当然会觉得怅然若失吧,偶尔也会怀念起拥挤的人潮吧。啊,可是夏目为什么会跑到伊势这种地方来呢?好像有听亚希子小姐提过,听说夏目是菁英中的菁英。这么说来,他到伊势来或许就像是龙困浅滩吧,下次就故意问问来闹他吧。
5 u7 l5 V6 p# g% [; e  「拿去,车票。」' }' j) y. m' a+ v# ]$ B# p( A
  他递来一张四四方方的纸片,上头写着「名古屋→滨松」。夏目迅速走进新干线专用区域,而我当然也紧跟在后。这还是我头一次搭新干线,其实本来在国中的校外教学就有机会搭的,可是那时候很倒楣地因为罹患流行性感冒而没有去成。; ~9 J. R5 J5 c7 m
  生平头一遭的新干线……% I7 d/ ]6 C% F4 [7 Z4 V. \. M1 _
  东京,车门旁这么写着。这列车会一路开到东京去啊,只要搭上去就会带我到东京去啊。两、三个小时,不是一眨眼就过了吗?我凝视着「东京」那两个字,却被身后的夏目推了一把。
9 L( i; n) T( Z  「好了,快上车呀。」! W3 X: }1 x! }3 ^7 j, B
  啐,没必要那么粗鲁地推人吧。
7 |1 N; ^$ i# |  V7 d: U  「是、是、是,我这就上车了啦。」
# X$ r5 {& l8 Y; q  我一边慢吞吞地这么说,一边伸脚跨入车内。新干线比近铁的特快车还要宽敞漂亮,右侧有两排座位,左侧则有三排。我们并肩在右侧两排座位就座,夏目果不其然还是占领了靠窗的座位,坐在靠走道座位的我环视车内。+ W# A0 B, P8 T& \9 X
  这是开往东京的列车呀。
3 Q  V, h( G0 d4 @, q- Y  M0 `  R; W" F3 k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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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 |6 S0 r, a& G, r3 i! f: B
  「哎哟,吵死了……吵死了啦,戎崎……」
- N$ J) y2 i; Z% R2 H  夏目到了滨松仍旧碎碎念着一模一样的语言,不过很幸运的是滨松不是终点站而是中间停靠站。如果慢吞吞的话,新干线就会继续出发开向下一站。1 b9 W3 h" a. Y( C
  正因为如此,我可以大叫些什么:
5 n3 O) k* e) G: i+ Y8 c  「好了,快下车罗!发车铃都已经响了耶!」6 i/ d6 k0 d' O( A- E: x, m
  同时在通道上跑了起来。
0 o8 N/ N- l+ _& E2 p* z  什么「这个王八蛋」啦、「早点叫我起来嘛,白痴」啦、「臭小鬼」啦,睡眼惺忪的夏目一边吐出足以让周遭旅客皱眉的粗鲁言词,一边追在我后头。那慌慌张张的模样让人看了就好笑,早知道应该再晚点叫他的,那样就可以看到他更慌张的模样了。
4 N' u4 Q' B5 c% s' G9 ?9 b  真是的,和夏目混久了,连我的个性也跟着变糟了啦。" C9 W- X5 Q7 Q" Z
  当我和夏目好不容易地一踏上月台,新干线的车门随即关上,似乎有什么也跟着被关上了。然后,新干线便向东方驶去,而我则佇立于月台上,茫然地凝视着驶向东京的列车车屁股。
+ f7 f" f, e' O. Z- ~# ~  「你在干什么啦?戎崎,走罗。」
. x6 J: t" W) [3 O! D$ B7 U% {( t  「啊,是。」
% f  G2 R! y: b1 F" C" \2 p  我被这么一叫,随即迈开脚步,边走边回头一看,却已经再也看不到新干线了。中途下车,这句话浮现脑海,中途下车……+ `! j, @9 V0 G7 g
  「再来呢……」6 j0 C8 |# c( C. o  C
  步出车站大楼的夏目搔了搔一头乱发,让那头乱发乱上加乱,一边缓缓地环视四周。他看看右边,看看左边,然后又看看右边,再看看左边。
. L% z/ J; _( G, I6 E  「变得还真多耶,搞什么嘛,那栋大得要命的大楼。」, U0 g% M/ q3 t$ G1 O6 \  o
  「以前大概在这里待过多久啊?」
7 P, ^- P3 v. t9 ]( P0 q: |1 H' i3 C& w  「嗯,两、三年吧。」9 a# W2 l0 v4 j/ I# x
  不论等多久,夏目仍然一动也不动,只是茫然地环视四周,时间长到几乎让人感到不自然。夏目到底是在看什么呢,不,是想看什么呢?是因为看不到,所以才想要看到吗?
4 Y+ k6 V  C9 O2 W+ w  ……哎哟,好像越来越搞不清楚了呢。
; N& v  z" Q6 B) T  夏目变得怪怪的,连我也跟着变得怪怪的了。想要去解读这个笨医师的心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何况了才不想解读哩。我决定像个十几岁的小鬼赌气,一边靠在车站墙壁上。: D! R/ \: W7 v- O1 L
  「走吧。」6 S$ U3 g9 L, ]0 c$ r
  夏目可能是在约五分钟后这么说的。  y( h% k+ ?" F4 W, z
  「喔。」
; a: x, L6 j: p: J4 b6 V) G  我也乖乖跟在他身后。- g1 R/ H0 m) g  E  |# P# |, i
  我们走到附近的计程车乘车处,两人一起上了车。夏目和司机说了地名,不过却是个不熟悉的词汇,所以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SANARUDAI」……简直就像是个外国地名,最后的「DAI」好像是汉字「台」。好不容易计程车驶进高地上片广阔的住宅,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听说的,日本在高地所开发的住宅区好像都会加个「台」字。后来,电线杆上所挂的地名标示证实了这一点。原来如此,是「佐呜台」呀。这里和我住的町屋不同,整齐规划的住宅仿佛填满整座山丘似地延展开来。不仅道路宽、房屋大,天空也毫无阻碍地一望无际,真是美丽的街道。; R' B2 I/ [6 m3 S9 u6 u* ~* S/ n
  计程车在这街道中的一角停了下来。6 r# q1 A4 u- j! V4 S; f
  「好了,下车罗,戎崎。」
+ G2 v8 ~% j) i2 K# K9 E6 t6 O3 d  「嗯,是。」
; ~- u4 Y; N: [7 u4 c" [  就这样,我们好不容易抵达一户人家,门口挂着写有「石川」两字的门牌。这里好像就是目的地了。啊,可是,像这样靠近一看就可以发现这街道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新,感觉上大概也盖了有十年吧。不、应该更久才对,说不定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盖好了。) w$ q$ T0 p7 ]. j/ W7 H
  话说回来,没想到我们会来到这种普通人家来。也不是啦,真要问我曾想像过什么样的地方呢……嗯,其实什么都没想像过就是了。
$ I  B) K# B5 Z. G' R8 e- f4 J* ~& N* w0 [2 e8 }, i3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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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 D6 a9 F! P( o2 Q' r) S* i% W" u2 L. L* T6 J
1 ]8 G. H& [  {( N+ h. d
  一按下门铃,屋内传来这样的声音。紧接着是啪答啪答的脚步声,数秒后大门开了。! E* I. _' n5 C! k+ m$ z
  「这么大老远跑来一定很累吧,辛苦你们了。」
& A- `. |6 e2 {. F/ D  现身的是个年纪比我的母亲还要大一些的伯母,大概就四、五十岁吧。虽然现在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伯母了,不过五官轮廓很深,年轻时一定是个美女,如今那张脸庞也很有魅力。
; S  L% F- H5 n9 O  「夏目医师,好久不见了。」3 N( N0 w: X* E  J8 V! g
  「别这么客气,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
3 A5 K$ g6 o9 @. |9 |7 \1 R  夏目以活像个成年人的举止低下头。0 t% G" Y: ^! ]9 _, e4 E
  「突然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真是抱歉。」, E8 D7 b1 V# z7 ~
  「怎么会呢,我先生也很期待你们的来访喔,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唠叨着那个买了没,这个买了没呢。」
8 |, C, L9 ~7 E  「啊,真不好意思,真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0 \  l9 c& F) b% n" F  夏目诚惶诚恐的样子,还真像个见过世面的大人,和平常对我的态度截然不同,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当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光景时,那位伯母瞄了我一眼,对我点头致意。我也手忙脚乱地赶紧点头。) E# P: M% |- [9 T! x
  夏目把手放到我头上,对伯母说:
2 w/ n- L. ]1 a( M9 M: [+ |  「这个,就是那个啦。」' i, a. [- V6 _% D, l
  喂,搞什么嘛,什么「这个就是那个」啊。
6 R1 r2 O/ Z+ ~! q% G4 ]  「这么大老远跑来很累人吧?」
+ s( T! Y5 ?' u  伯母温柔地对我说。* z+ w) {' c0 D" F
  我乖乖低头。
# {  I, v; U0 f( }+ V$ c6 G5 W' w( z0 v  「这……不会。」
4 f+ O9 V7 M* S/ Z* U! R( m  可恶,就是没办法像夏目一样好好打招呼耶,像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啊。哎哟,完全没概念嘛。
, f1 b2 H) A) y: R  「……请多多指教。」
& ?1 y; I& I( x+ \* y, z7 C" v2 Y  我姑且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再度,这次是深深地低下头。! ?8 H5 {5 \, j2 ^& {
  「来,请进,我先生正在等你们呢。」
6 |+ e1 f5 K+ r+ [, \3 P  「打扰了。」5 u* l/ W" h: K! }. D- v" k& K* N0 m# h
  「打扰了。」5 E6 `7 k# v; x- `
  我跟着夏目身后,吐出和夏目一模一样的话语,一边迈开脚步。走进一看,和外观一样是一栋再平凡不过的透天厝,宽敞的玄关中放着一个大鞋柜,当然上头也不能免俗地大概摆着两个奇怪的装饰品。玄关连接着一条笔直的走廊,尽头就是客厅。$ E; ~$ ~7 E6 E# x
  在那个客厅里,有个爷爷。* }# E' x& @! q* E( T" j8 _
  「医师,好久不见了。」
3 F$ M) H6 y$ c- I. o3 @  爷爷坐在沙发上这么说,看到客人来访也无意起身,可见大概是个满了不起的大人物吧。可是光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感觉上就像是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爷爷罢了,他身上还穿着一件白底橘色条纹的运动夹克。
5 o9 O  u, z! S  「已经两年了吧?」$ ~2 Z" s% W" e- M0 J1 o
  「嗯,大概有两年了。」) M0 X( }" ~6 J8 ^" j* x# W+ v
  夏目说着坐到爷爷面前。他姿势端正地跪坐,简直像是要听爷爷说都似的。我姑且也在夏目身后同样跪坐下来,形成两个人即将一同听训的光景。
" h0 I- s( ~8 d6 A( S9 x" y0 g  「别这么拘谨,随便坐吧。」( T& b6 Q) u; m
  「那我就不客气了。」. N1 `4 X% O/ b" M
  夏目说着改成轻松坐姿,我也改变坐姿。咦,简直就像是夏目的跟屁虫嘛。5 ~3 q! m- W( P  N0 e2 q5 D, Q. i4 y6 T
  「不好意思,我就坐在这里了。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直接坐到地上去了呢。」
" g2 {! M4 d* d8 h% m8 A  爷爷说。不、不对。我现在才终于发现,眼前的不是爷爷。虽然他满脸皱纹,声音嘶哑,干瘪消瘦,看起来就像个老爷爷,但是其实年纪没那么老。7 \) Y& _: i8 W1 U% V) r
  「喂,帮我们端个茶吧。」
6 J% A( v; L8 ?: G7 Z  爷爷他……不,是伯伯他对着厨房叫道。
6 V& r. ~2 u$ J; c  「好、好、好,马上来了。」
' ]' m  X) f. k# g9 x( G# ]& R& W  刚刚那个伯母叫着回应。" `# ?( {) Y" S7 S: c" p7 ?0 `
  这么一来一往让我确信,伯伯和伯母是一对夫妻。这么说来,即使年岁有所差距,伯伯也顶多六十岁左右,或许还要更年轻吧。也可能和伯母差不了几岁。
. x5 R) F: _8 \  伯母终于来了。
- H* |( t5 Q7 t5 m  「老公,这孩子就是夏目医师之前说的……那个戎崎吗?」& R2 d0 o9 G7 }% d
  「啊,是,是的。」! @% w) _4 b) _3 ~1 p
  我只管乖乖点头。  I  b9 g( A& A8 R) v7 u3 S
  「千里迢迢到这里来,辛苦你了呢。」
, ]7 s7 `2 X# p4 k" Z  伯伯深深低下头,甚至比我还要低。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只好把头垂得更低。过了好一会儿,我想大概可以了吧,一边抬起头,却发现屋内所有人都定定地凝视着我。
6 o* r( F- ~9 Y8 s$ E  「就是这个孩子呀?」
  R' ]5 ?/ M0 l  X' W4 x4 ?1 r  「是的。」( e' i) ^- n  p9 K. l* G$ q# L
  「这样啊,就是这个孩子啊。」! _# X& n" i' [) H% U( i
  「是的。」( n" O8 n) H  c9 }6 `! t+ R) K- j
  怎么回事啊?
% s7 c# q; B1 ~& W  大家为什么都看着我呢?6 w; ^' N7 D, C

4 u! _1 F. z/ o% Z: C  ]# O* c2 B' N8 s5 |
 ¢
! k  m  X- X, s  我们两人一起走在比起宇治山田车站要小得多的伊势市车站前。像这样两人并肩走着,就可以感到世古口似乎比平常还要高大,简直就像一面墙在走路,那是种身旁有一面庞大的墙壁般笨重地移动着的感觉。稍微抬头瞄了一眼,上方有张脸庞顿时映入眼帘。因为靠这么近仰望他,脖子后方都开始痛起来了。话说回来,那还真是张从容悠哉的脸庞啊,仿佛什么都没在思考。和整天想东想西,然后被这个或那个束缚的小裕截然不同,小裕那家伙似乎总是一会儿心情好,一会儿却又陷入低潮。
& F/ _5 l# B0 E! L( [2 X  「嗯,市公所应该是在这边吧。」! M* K4 ~" U! V: s- H' `
  世古口在外宫前方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他所指的是十字路口左转的那条路。
% Z. P& O$ q! D7 F  「嗯,对啊,还有一小段路喔。」- _2 D  W2 G# j
  「那,走……走罗。」
0 Q) L% C+ h" c' s  他是在紧张吗,稍微结巴了一下,仔细一看,他的表情感觉上似乎比平常还要僵硬一点。. s/ \* @5 B! O6 C$ n( [! P
  啊,或许自己也是半斤八两吧。5 W! K( ~$ X8 s
  「好像有点紧张耶。」
- J! @. m4 O% v  t' j  在难以镇静下来的情况下,这句话脱口而出。3 {% f0 ]1 e( u6 Z& l. }3 P
  「唔,嗯。」  g/ k* W. o2 E( `; y
  世古口点头说道:
" i) u, P' k; y  「对啊,会紧张耶。」
0 }0 `8 l+ K, t2 H9 [! [  「可是……真的不要紧吗?」
3 A- K% F( ?/ R0 ~# f7 X  「咦……什么东西?」
+ N7 b# \4 P& {/ F  「那个点子,是山西想出来的吧。他有找你商量过吗?」
- I% x6 {* N2 E2 N  「才没商量过呢,今天早上才突然跟我说的。」
3 @" C; z1 P7 _2 Q  「你不觉得这真的是在胡闹吗?」" n" n3 G) X; s7 u* A
  「啊,嗯。」
" H" Y+ C: H; F8 `' ~: j  「你会不会觉得还是算了啊?」' t) p) @5 {; Q  W1 g
  嗯~~世古口沉吟着,然后暂时沉默地持续往前走。我们穿越十字路口,走过位于十字道路转角那栋过时的老旧旅馆,朝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邮局走去,那里张贴着一张「伊势神宫独有邮票贩卖中」的海报。隔壁是间法国餐厅开在一栋老旧建筑物中,那里之前好像是间邮局。再来是名为「城市广场」,大得很浪费公共设施。隔壁紧邻着一间游泳教室,以前我还去上过课。那里有个很恐怖的老师,第一天上课就突然把人扔到池子里,我怕那个老师怕得要命,才两个礼拜就不上学了。游泳教室再过去是税务署,从事自营业的父亲每年总有一次,会为了什么最后申报之类的到那里去。税务署的对面就是我们的目标建筑物,那是一栋稍显陈旧的五层楼建筑,伊势市公所。3 u# `. P+ m. N9 ~
  「水谷,你觉得呢?」3 ?3 s' K& f) d; ?3 C( A' |
  当我们朝市公所走去时,世古口这么问我。嗯~~我也这么沉吟,没办法立刻回答。9 o" M" t- o: d* K5 F& B* S
  「我觉得裕一怎么想其实无所谓。」
/ X# b9 P* M+ D  P  我才一沉默,世古口便说出让我感到惊讶的话来。0 h6 I7 k% h% Q, I
  「是吗?小裕的心情也很重要吧?」. y1 v- s7 n; {' x- i1 h5 p
  「因为裕一是男生呀。」
" Q# O) W) s: t  「什么意思?」
# `7 n5 p7 X% t( ^  i, h3 k  「啊,这个嘛,抱歉。我是想说因为我和裕一都是男生啦,所以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可以了解裕一的心情。你还记得吗,裕一他去里香病房那时候,不是在墙壁上拼命跑吗?实在是有够……甚至拼到让人感觉很逊吧。」" R$ e8 P. L& a# z8 ^
  「……嗯。」9 h% F, ?: B* J* v
  莫名地感觉怪怪的,真的是逊到家,难看至极,不过小裕那时候的身影却时常浮现脑海。( T. V' I, q6 r* s; A6 X
  一定是因为那样,一定是的。5 w9 {5 S8 Q$ h3 x
  我之所以会向竹久同学告白也是因为那样。" M. ~2 Z- w1 G
  玲奈曾经很不可思议地问:  }* Z$ e) j% m( S, S, z
  「你是怎么啦?」  U* C* n$ ^5 O* Y% d
  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 K- T2 e1 c- {! U  竹久同学已经有女朋友,两人感情很好,又是个姿色远胜过我的美女。我很清楚就算告白也没用,所以老早就放弃了,有时候还会觉得只要可以喜欢竹久同学就够了。也曾想过跑去告白会害竹久同学伤脑筋,这是很自私的作法,所以还是算了。
) J# f: a4 l: f$ l9 x# d  是的,我根本就没打算告白的。
% Y( V9 V( Y7 \. O# E  老早就决定了。
, e6 p' J. F2 W6 L6 z( @  但是,那样的心情却改变了,最后竟然还跑去告白。$ c8 w( T: r; Z: x9 D5 K
  一定都是小裕害的。就是因为目睹他那副拼命的样子,才会觉得似乎被什么在背后催促着,想要效法那种窝囊样。不顾羞耻,把什么自尊完全抛诸脑后,只管拼命地一直跑……8 Y( K) ^' g) a
  我或许是想像他那样跑跑看吧。9 ^* }. {3 i7 N1 Y  M$ ^
  「我想裕一的心情已经很肯定了,我是不清楚有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啦,只是也会觉得或许山西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吧。」
% e$ W- e  p. ]; ]9 l2 V  a  「……嗯。」
2 s. [+ n1 z! E1 i" W  「不过,里香的心情我就不清楚了。水谷你也是女生吧,我想你可能会了解里香的心情,所以才想问问看的。那个,怎么样呢?里香她是怎么想的呢?」9 a  R' m" w* Z- N2 ]/ P
  哇,世古口外表看来虽然呆头呆脑的,其实心思很细腻耶。山西的点子绝对是不经意闪现的念头,世古口却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来的。才不像我,只是因为拒绝不了,所以才来的。1 k* w2 ^1 F, `6 W$ g, U
  「水谷,你觉得呢?」$ D. {( P/ n# w7 H/ U4 o
  「……我是不太清楚啦。」4 z6 ?- U, `5 [- f* [
  世古口并未催促我回答,只是静静等着。
$ L9 p6 z3 X* T& Y) V& ^0 }* E  「……不过只要是女生,任何人应该都会觉得开心吧。」
! X: ^: O* [: n- [  话才出口,胸口立刻感到苦闷了起来。刚刚,自己逃避了,把答案换成了「只要是女生」这种普遍论调。自己其实很清楚,很清楚就连秋庭里香,也几乎和小裕……不对,是比小裕更下定了决心。
7 v# U; w) C/ ~1 E; K% z  「那不就好了吗,走吧,水谷。」
: c9 B( {' G0 U3 ^; p0 m  一回神,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世古口也陪我停了下来。市公所就在那边了,距入口大概只剩十公尺。& d- l9 R- b0 P
  「走吧,水谷。」1 f! V  [' |; V/ a1 Z$ E
  「……嗯。」
/ x& P/ B5 Q3 z  并不是说我决定了,或选择了,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所以才移动脚步罢了。玄关逐渐逼近,看来格外稳重的世古口也让人萌生一股莫名的反感。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呀,因为必须把头抬得老高才看得到,脖子后面都痛起来了。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世古口根本就是紧张得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他的双眼眯得比平时更细。咦,怪了,怎么回事啊?他的动作看起来有点不协调,有种奇怪的感觉。$ w* n& H1 _5 s# I; `3 I
  「啊……」9 ^' t8 q/ z' e* ~4 ~
  我好不容易才注意到。因为正当我觉得奇怪的时候,世古口同时伸出右手和右脚,当然左手和左脚也在随后同时伸出,真是怪走法。似乎是因为非常紧张,所以不自觉地显露出这种僵硬的走法。  A. K" ]5 i$ l% @6 d
  「怎……怎么了,水谷?」
" z* F' Y" D# _) ^0 n2 X  他的声音果然很紧张。
! Z; E% \4 ?: f  哇,好怪喔。
8 L- O2 B8 A! p6 M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同手同脚走路的人耶。
2 y, m6 v* a  ]- X- v1 @, l  「没有啊,没事。」
4 ?! _/ g8 }( X/ \$ P- f$ t) E' B  我还真是坏心眼耶,因为想要继续观赏世古口的怪走法,所以才这么说。步出市公所的大叔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一边盯着世古口,一边走过我们身旁。原本那庞大的身躯就很引人注目了,现在又用怪走法走路,一定更引人注目吧。这么一笑过后,心情也莫名地轻松了起来,紧接着甚至是自然到不知不觉便走进了市公所。大概左侧就是楼梯,各种办公区块仿佛簇拥着阶梯似地排列在那边。再来该到哪里去呢?这里有五楼,也可能在很上面吧,有没有标示牌啊。$ N" w) g+ A0 m2 M! ~9 }
  正当我四处张望时,附近头上竟然就挂着一块写着「户籍住民课」(注:「户籍住民课」的业务类似台湾的「记政事务后」,不同于台湾的是,日本将其归在市公所的营业范围内)的标示牌。啊,一定是那边。话说回来竟然是一楼呀,都还没做好必理准备呢。
* c. B7 p) R4 W  h; W. ~  「那边吧。」% G! I3 q$ E7 K; n/ M# O" w3 K) y8 q
  世谷口也发现户籍住民课,用手一指。
: V8 f6 G2 G$ M! |  「……应该吧。」
; S6 x, t+ ^4 T4 A$ k  「走吧。」, z1 v9 [$ x4 e9 Q. Z
  「嗯……。」
. Q  L  y4 T; I# H/ q  戎崎裕一那天夜里的身影浮现脑海。那副跑在墙壁上的拙样,真是逊到不行的蜘蛛人。不过他却拼了命、卯足全劲地跑着,任凭身体在墙上撞来撞去,最后他的手终于构到东楼的扶手。其实那也不是靠戎崎自己的力量,全都仰赖旁边的世古口司和他哥哥世古口铁助他一臂之力。我自己有帮忙,山西保也有帮忙。但是,即便是这样,如果戎崎裕一一开始就放弃的话,所有的一切在那瞬间就结束了。况且,事情之所以会成功也绝非偶然,不论同样的事情再试上千百次,戎崎裕一的手应该也一样都会构到东楼的扶手。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和从一开始就放弃的自己不同。
  A" C/ i* j% ?( y3 Y  户籍住民课的标示牌逐渐接近眼前,柜台那边有三名职员,正悠哉的工作着。他们有两名女性,一名男性,其中一名女性往这瞄了一眼。我觉得有点紧张,心想如果永远都走不到就好了。像这样持续不停走下去,或许总会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我们仅仅十秒就走到柜台前,我和世古口一同停下脚步佇立着。这时候我才发现,此情此景或许大大不妙,会被误会的。一男一女跑到这边来,然后……5 k. f( S# }5 x, F9 |4 B
  「请问……」
/ R/ \9 \7 N( p8 A4 r9 y  世古口发出声音,职员立刻飞奔而至,是刚刚有看我们一眼的女职员。
( w' d1 H3 N) `6 a1 k# u# ^  「有什么事吗?」2 ~- R2 z) w, n* U6 E3 W
  她整个人就是一副典型公务员的感觉,认真的脸庞、银框眼镜、整齐马尾、皮肤有点粗糙,还有两支发夹夹住发鬓,发圈则是褪色的。我就只会观察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 G8 n6 V+ l4 ?% C  世古口说:
- i7 d$ P0 X$ }) t' d5 U  「这里可以拿到结婚登记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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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45 @2 I& E, e. ?" \$ B
  嗯,真是盛宴款待呢,桌面上摆满寿司及生鱼片等,这些也都好好吃喔。明明那么靠海,不知道为什么伊势那边的海产却反而很难吃,比起这海产的滋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1 T) [. h* I/ s7 r/ u  「伊势实在是个瞧不起人的城镇耶。」
6 z( {, U# j: h6 U  夏目在席上没完没了地大肆抱怨:* y0 b; B& x% W
  「可以说是对外地人很冷淡吧。」% H+ M0 l0 r1 Y, o
  「喔,真的会那样喔?」. R( C* W( A6 r( I7 Q4 Z4 I
  爷爷……不,是伯伯似乎兴致勃勃地问。伯伯从刚刚开始就没再吃任何东西,不仅如此,身体动也不动,只是一直坐在沙发上。3 R- g' r5 n- S9 W; b1 H( [
  「嗯,那里从很久以前就是个观光名胜,还拥有像伊势神宫那种了不起的东西,所以莫名地好像有种高高在上的贵族意识,和京都有点像呢。不仅街道感觉像,连人的感觉也像。」
" U% }7 L5 I2 v. Y* w' i  「啊,京都也是很难接受外地人呢。」" }4 |: l: q' t/ \  r
  「还有那里的女人很强势,男人比起来就温顺多了。」/ o6 H1 x: W: J
  话说回来,当着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伊势人面前,还真敢说这么多伊势的坏话。夏目说人家坏话的能力已经算是种与生俱来的特技,说是「技能」也不为过。一般人不是应该都会稍微客气一点的吗?
1 z5 j  K! \1 M5 N: h8 w  「真的,伊势的男人实在有够没出息的,女人很有担当。」( i" I) o5 z* P. ~
  我说啊,在下也是伊势的男人哦。我憋了一肚子鸟气,只好狼吞虎咽地猛吞生鱼片,不过这还真好吃呢。据说是种叫做针鱼的鱼,比目鱼的滋味同样无与伦比。啊,好好吃喔,可能是夏目的份吧,管他的,看我全部吃光光。% O  _) U5 }. h% }( t& q3 b5 ]5 R
  谈笑风生的夏目正想夹生鱼片,一望向手边,脸上便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因为盘子已经全空了。当然,全是我一个人吃的。夏目以一副明显火大的样子望向我,但是他好像也很清楚,都一把年纪了还为食物大动肝火——何况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毕竟不像话,所以也没向我抱怨什么。我冷冷一笑,夏目随之怒气冲冲地瞪向我。哇哈哈,刚刚吃的比目鱼好好吃呢,夏目医师。0 w3 F2 n- E+ o
  就在这时候,夏目突然捏住我的鼻子。+ ^/ h' d9 ?! m5 g, L
  「石川太太,有那个吗?」
( n6 n* M1 |6 O. ^0 v  「有啊。」  f# A6 H/ P3 e' n7 ~# l
  「麻烦你了。」
5 C4 K5 V' p5 U' Y2 [/ Y  k) I  他抓着我的鼻子,和伯母展开这样的对话。
$ P- i, q, r0 w5 H* {, ^3 @7 t  「等……等等!什么啊!」6 }/ K0 A0 i* i! z* U
  不久,伯母端着一个不知道装什么的盘子走出来,夏目用筷子从里面夹出某种东西,慢慢逼近我的嘴巴。: r% f9 S+ x2 x) ^- d: e$ n
  「戎崎,吃吃看吧。」
& k  R- L; ~6 n* h1 I( \  「那是什么?」# r, k& L+ ~7 ~
  「石川先生帮乡那边的名产,叫做鲫鱼寿司。」
4 l. `- C1 `) I7 U7 o1 I- I9 B  「鲫鱼寿司?」
6 I! }8 i7 _0 k# D2 U7 t  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是总不好拒绝伯伯故乡的名产吧,毕竟刚刚才接受过伯母的款待呀。就在那鲫鱼寿司入口的同时,夏目也将捏我鼻子的手移开。我顿时捂住嘴巴,因为有股惊人的臭味在口中蔓延。哇,搞什么啊,这东西?吃的吗?真的假的?没臭掉吗?一定是臭掉了啦!& X$ ^# j" P: q! j1 l2 f
  但是,我也不好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又吐出来,只好和着泪水把那个什么鲫鱼寿司一起咽进肚子里。死……我以为这下真的死定了。
+ \! y9 t# J% h0 x  哇,夏目低喃。
3 G+ j% _% W- S/ s  c/ i) N  「你还真敢吃呢。」
! _1 ^3 h- ?& y1 D. B$ @) X  「勉、勉强……」
1 T3 L# ]; j! J) z6 H% x  「说实话,那东西太臭了,我才不敢吃。」# G% ]$ f" l' d! G8 P# ]
  「啊?」
8 _! A4 w7 C% {9 n  「真的,你真的好敢吃喔,太厉害了。」3 n" f2 {/ n5 ?+ e# c: _/ U! h
  夏目一个劲地佩服万分,这个笨医师!我心底萌生杀意,自己不敢吃的东西,干嘛还叫别人吃啊!2 t# B' h3 s3 A+ ^: t+ x1 k
  伯母也说「我就只有这个是没办法入口的呢」,伯父钦佩地说「哇,真是太了不起了」,而夏目又在那边没完没了地重复着「嗯,我真的不敢吃这东西」,然后三人一起放声大笑。
2 Z2 p( m6 ^9 Q! g' f, f  唔……这些什么大人最讨厌了啦……
; N1 q0 f: o2 N
2 L, Z1 @7 B' i/ a
3 i( W, A* n% p* w2 l9 a ¢
& u! i) C) |4 [' A  「这里可以拿到结婚登记书吗?」
# O2 k+ E, W2 T$ W( n9 \2 v  「嗯,是,有啊。」  _9 s$ Y: Y% ~
  「那请给我一张。」6 f' H  u; P) p, O
  职员似乎对这话感到困惑,先望向世谷口,接着望向我,然后流露出犹豫的神情。很明显,不会有错,十几岁的两个人,只是孩子的我们。( v" N& p) n" w( M* J
  「这边。」
& K+ |- T; c( {) Z- B  C  但是,她仍然递出结婚登记书,薄薄的纸张上的褐色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结婚登记书这几个字。以前甚至不曾想像过自己会在仅仅十七岁,而且还和一个既不是情人,也不是男朋友,更不是未婚夫的人一起来拿这个东西,胸口莫名地悸动了起来。明明就不关自己的事,却逐渐感觉像是自己的事了。哇,只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就会变成新娘子啦。新娘子,这个具体的词汇在脑海中回荡的瞬间,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 c& X; ^( f" D' S1 T  想出这个点子的是山西。
1 W5 U$ c3 |5 K" [/ n) H4 ?5 K  f  「这是个很厉害的点子吧。」7 b9 k3 j# j6 |# o
  当我从世古口那听说后,为了确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为了确认这个人脑筋正不正常,所以打电话给山西。山西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洋洋得意,一再重复着「很厉害吧」。
* _' I6 j, y  V& t+ Y# @  「说真的很厉害吧。」- h3 I3 r% T- q0 I% n9 U& G! B# t/ X
  「你很莫名其妙耶!那个什么结婚登记书,你是认真的吗?」7 M- A$ S* ~% X" Y+ T
  莫名地想起竹久同学,也不是什么余情未了,我其实没怎么把竹久同学的事放在心上,甚至是无所谓到不可思议的地步。试着告白后才明白,我以前根本就没那么喜欢竹久同学,只是被囚禁于「喜欢」的情绪中罢了。也因此那么一告白后,竹久同学的脸庞与身影顿时变得好模糊。我甚至觉得还好对方没答应,对方一旦答应的话,一定没多久就会觉得尴尬而分手吧。' P4 J& G. F) |; Y) Q. y$ ], D
  「啊,我是认真的啊。要把东西拿给戎崎和里香喔。」/ z3 e+ [' d  [3 ^- `; P
  「为什么!?」
6 V( n5 C& ]9 Z# z  「因为那两个应该是两情相悦吧。」' }3 \! P2 w. `: }% V3 ^3 v
  「那个什么结婚登记书,代表要结婚耶!」  O7 I+ Y# v3 N) r+ a
  我发出更大的声音。
1 Z; u4 Z# ]' B; Z: ?' i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山西!」3 ]: ?( b2 X2 Z6 l& @
  「嗯,这想法很棒吧。」+ y3 \) {) p! [2 a$ U; b5 \; g' `) |0 S
  「哪里棒啊?哪有那么简单呀,结婚耶!」
# ^5 A; P( E- J1 q  「嗯,说得也是啦。」/ q% V- T+ ?: v  A; f
  果然,山西似乎犹豫了。+ k" e6 ?9 }. S% X3 h; ~8 R
  「不过,毕竟那家伙的情况有点特殊嘛。」
2 U" M. ^3 i! x  「哪里特殊啊?」
' C  a7 h$ v9 X. p1 y  「……我呢,问过戎崎了。也不是啦,是不小心听到他和世古口的对话。」
: H0 h4 |" `" u. K8 G( v# k4 @  「怎样啦?」, J& A* g* y1 H1 Z7 k
  「听说里香她,也不知道可以活到什么时候耶。这是秘密喔,不能跟别人讲喔。我是有事拜托你,所以才跟你说的。」
; c4 A3 G1 b) w* ]! ~! I3 {  知道啦,山西。我呢,老早就知道了啦,所以才会把姊姊的制服给她呀。: A# c# R; E6 {: k; I- \2 ^. O
  「她呢,是没有什么将来可言的,可能也只有现在了。所以,也可能会有这种情况的,不是吗?」+ n1 Q2 Q$ m# V
  「可是,说什么结婚也未免太……」
. V! {7 @( ?, D, M+ c  「没有啦,我也觉得不用一定要结婚呀。简单来说,算是一种形式吧。总之,只要在那张纸写上两个人的姓名就好了吧,不用去市公所登记。虽然那样的话,可能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可是该怎么说呢……只要有这么一点点的形式,不就可以清楚确认彼此的心意了吗?如果戎崎觉得不需要,直接扔掉就好啦。你觉得怎么样?」
. w  A1 d% K- S' m5 f0 T  「什么怎么样嘛……」
- l( T$ I5 c' i* G; }$ Z5 |; R; R* q  心情越来越沉重,感觉上是动也不动地停留于某处似的。事情一步步地持续发展,不管是戎崎裕一还是秋庭里香,似乎都已经走到我前面去了。好奇怪,不久之前,我都还觉得戎崎裕一那个人根本就是个小鬼。正因为不小心知道了好多事……像是三万的传说啦、他讨厌干燥香菇啦、曾经因为从夜市买来的水枪掉进势田川里而大哭啦……所以戎崎裕一这个人在我心中也特别没有分量,甚至连打照面都觉得讨厌。然而,一回神却已经被他甩得老远,连背影几乎都看不太清楚了,到底是什么让他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呢,啊,很简单。' j; {1 C5 \. a) c
  秋庭里香……5 g( ^' i4 ~  D6 ~. K& d, @
  我觉得这绝对不是嫉妒,因为我又不是说喜欢戎崎裕一,才不是什么倾慕啦、爱情啦那么了不起的东西,而是更为污秽、狭隘的东西,感觉很悲伤的什么。) U+ Z' ~, g& n# Y( h" K1 |
  哎哟,什么啊……搞不太清楚耶,明明是自己的心情啊……+ Z2 q: f3 w5 w+ J3 x( |
  不过小裕他,好帅耶,虽然在墙上奔跑的样子让人不忍卒睹,可是好帅喔。很羡慕秋庭里香有个人肯为她那么做,些时我才终于发现,终于了解。这样啊,或许是这样吧。
* j9 G3 t6 U! E$ l- ], z5 f9 Y  不是嫉妒。8 b- {4 w: c* B  }! ~
  而是羡慕呀。6 M4 I, k/ L. d$ ^+ ^. a6 A5 G
3 C" }, D. W% {

" E7 Z& r1 H! i" e ¢9 t4 b0 }% b# F7 o
  这是个非常出色的庭园,不但种植着各种树木,而且每一颗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有一颗梅树上头点缀着数朵白花,另外还有巨大的庭石,其中一颗庭石上不知道为什么放着一个陶制的青蛙摆饰。看来似乎已经在那放了很长一段时间,外表都变得脏兮兮的。" _1 S4 _5 E  C# f
  青蛙顶着一张有够悠哉的表情,凝视着站在庭园中的我和夏目。. V3 d: q/ ?5 `% k& {: y
  「很棒的庭园耶。」. T1 a6 y. b( C
  「是啊。」1 j# ~  `2 m) s( e3 r' I; R5 v& N7 s
  夏目在草坪上伸懒腰。
% @5 l0 }7 W3 d' v' X5 q  「啊,好像有点累了呢。」
! h- p+ T' o' T2 G  「那个……」
3 S4 E* b4 H5 P  「什么?」& l" p* Z0 p! W* @/ w
  「伯伯他……身体是不是哪里不好啊?」: B1 w, ?/ ?  ^: l0 w  d3 \9 ]+ N
  我确认过背后,这么问出口。伯伯还在房子里,仍然坐在沙发上。而伯母正在对面的厨房中,忙碌地来回走动。; v$ w; l, g4 |# Y; v. }% C2 a* m
  「他的肾脏不好,正在接受洗肾。」
* ?4 D% P  H+ P, e0 v  「洗肾是……」
) P4 `8 v+ R% L( Y5 }" m4 i4 T  「啊,你不知道吧。所谓的肾脏是一种负责过滤储存于体内的老旧废物,维持血液平衡的器官。他就是那东西出了问题,所以不但老旧废物会一直堆积,还有像是身体必须的维他命或贺尔蒙之类的东西就没办法正常供给了。这样明白吗?」
% c  M$ M5 u, r0 e9 c! w  「嗯,勉勉强强。」7 [" @5 |- I' F$ A0 T
  「所以大概每周三次,要用机械以人工方式调整血液,这就叫做洗肾。只是就算是这样,也没办法完全调整过来,而且洗肾本身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是很辛苦的。还有,肾脏不行的话,其他器官也会慢慢变得不行。石川先生的肾脏出问题大概也有二十年了吧,肾功能不全这个病灶,让心脏也跟着变糟了呢。我待在这里的时候,开过心脏手术。因为大条血管堵塞,所以帮他建立了一种叫做bypass,也就是绕道血管啦。然后,瓣膜也不正常,那时候也一起移植了。」
+ }1 P3 {. `$ c' e. s* Y  「瓣膜……和里香一样的东西吗?」
* \; r, F" x1 e4 k; d+ b; x5 S  「是啊。」3 L( n( Y* A1 `" S3 [! @
  天气好好,今天的天空简直像秋天一般澄澈晴朗,真的很美。刚刚或许下过一场雨,可是吹抚过的风好暖和,确实带着春天的气息。排列在庭园中的树木,全都挂着膨胀的嫩芽。
! o  s( m' |+ p/ V+ I7 U* \0 o8 t  「石川先生他呢,听说最近瓣膜的情况很糟糕。」' u8 ~, q$ U, v# B8 h2 S
  隔了一会儿,夏目说。3 {  X) K3 c9 _; S
  「已经变得无法顺利开阖了。」
# C5 |- |% V& H3 @2 L' E3 M- t4 \3 \! h  「那个要动手术吗?」9 [% h5 N4 }0 w+ o- w5 H. T4 c1 R
  「已经不可能了。」
& J1 i; Y2 G8 g1 G+ Q" ~  w  「咦?为什么?」
# ^# {" A% b' d0 h  I  「没有体力了。所谓的手术,会对身体造成相当程度的负担。就像你看到的,石川先生现在非常虚弱,如果没有太太帮忙的话,甚至走不了一百公尺。石川先生他,看起来不是像个老爷爷吗?其实他才五十六岁耶,青春全都被疾病给夺走了呢。总之,不可能再动手术了。如果下次再出什么状况,一切就结束了。」- W7 t5 b) ?7 s! N6 W, U
  夏目完全是一副说明的口吻,早就变成医师的说话语调了。' U  {( Q/ ]3 L* J/ u- h- y
  「伯伯他知道这些事情吗?」
1 A$ [3 _$ ~$ I" m3 {" M  「嗯,当然。」1 ~  x) J9 g( p5 m
  「伯母呢?」& G  Z# ^2 [% C5 X
  「知道啊。」
1 l' h: a6 M, O$ f. _  我望向后方,伯母把香蕉递给伯伯,不是全部,而是对折后的其中一半。伯伯伸手想讨剩下的一半,伯母挥挥手示意「不行喔」。伯伯似乎说了什么笑话,逗伯母笑了。感觉上感情真的好好,虽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常生活,再平凡不过的寻常日子,他们看来却这么地开心。
8 G: Q$ O% m" G. O: W  夏目也和我看着相同的光景。
. b; o" ]  x" s! ~5 S7 x  「他们和疾病缠斗了二十年呢,这可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 ?# R- ?& V6 [. c6 w2 f& c  「是啊……」
, y8 n: v* U/ q' n8 [, U9 B  「做了医师之后,可以说是看遍了各种家庭,也看尽了那些家庭的各种情况。不管在社会上是多了不起的人,家庭还是常常因此而破碎,还有一生病,所有部属就全部鸟兽散的也没什么好稀奇。或是明明还活着,家人突然间就开始争起遗产来,像兄弟姊妹在病房里互相大吼大叫也是常有的事呢。」$ @/ M, ]$ B! w3 b; t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目的口吻变得不再是医师的语调了。
$ h# g* ?7 B* a: w2 |  「这么说或许有点抱歉,不过石川先生以社会标准看来并不是一个成功者。因为生病的关系,在公司里根本就出不了头,而且还被迫提早退休,赚的钱大概也只有一般人的一半而已吧。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他很幸福,有个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的老婆。拥有一个了解一切,始终不离不弃的人陪在身旁,相较之下反倒是抱着十亿圆的孤单老头还比较寂寞呢。」, d' U+ \. R& E' h* T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却刻意大惊小怪。
, N# Q. d, ?# Y/ R2 z) x9 `" K  「十亿?你认识这么有钱的人喔?」4 m. m7 Q) N' f! z- }8 \- C
  是的,我是几近装模作样地大惊小怪。2 [. N' X6 ~. x
  夏目也夸张地一笑。: V" r' k; m5 C7 z
  「嗯,认识啊。而且呢,戎崎,很不可思议地还是个很夸张的吝啬鬼呢。」& m7 W$ t* E: t5 t' r
  「真的假的?」( J" h; S9 c$ V* t9 X/ z' u
  「为了省住院费用,不住单人房跑到大病房住耶。喝饮料也是,不买罐装咖啡,总是到纸杯贩卖机去买,那种不是便宜大概二十圆吗?就为了那二十圆,还会特地跑到其他大楼买耶。明明就有十亿,应该随心所欲地尽情花钱才对嘛。」( V$ M1 n+ n; v* I- r( K
  「像我的话,一定会痛快花个够。」
9 L: W6 B) U. O  「喔,一般人都会这样吧。」1 S' ?$ g4 G/ G6 _! r' @
  「就请个可爱的看护呀,然后让她喂我吃果冻,听她说什么『来,啊~~』。」+ v, B. H$ }3 B+ g
  「这点子不错耶。」- ?# {# g  t, }( h
  夏目认真地点头。
7 u/ V1 H: y, t% r- Y9 w9 W/ g  「那样还真不错耶。」7 E+ a% W) _* _) U
  「如果有十亿的话,那种程度的享受也无妨吧。」$ [8 f$ C9 E" E. ~0 s0 u8 G
  「对啊,是我的话,大概会请三个人来服侍我吧。」  J6 e! r- a8 A& p5 \- A
  「啊,赞耶。其中一个一定要眼镜妹才行。」
. C7 R" }3 G" A9 `  「……你有这种癖好喔?」4 r- p: x8 _+ B7 D7 a1 Y7 |- K
  我们扯着这些没营养的话题,互相哈哈大笑。夏目所说的话当然始终在心底回荡,但是我们并没有单纯到能够一直沉浸于严肃的话题中。是的,越重要的话语,还是尽快随风而逝越好,那种东西,之后……例如窝在深夜病房的被窝中时,再来一个人偷偷思考好了。
2 }( y: F" ]0 v6 j$ m3 J  我再次望向背后,伯伯和伯母一起坐在沙发上,感情融洽地分享刚刚那根香蕉。9 J# N1 U; P( R) b  `* V
  「好好喔。」9 P) W; x: U7 _! g
  我眯起双眼说。
" G+ C* Y- j% T  d) e3 w6 X  「对啊,好好喔。」
8 {& w; |7 }  x8 s4 n1 ]  夏目也眯起双眼。
+ [6 i# E" `0 U4 y% w- H( b/ l  有只娇小的鸟停在树枝上,它转了转头,显得有些忙乱,随即振翅飞离,那影子也同时从我们的脚底溜过。3 ~  g: V, M% S% `$ B9 Z
, E( ^  f2 g7 }- h1 \; E- a

* s5 P; G% |( O+ l* @, j 5
$ g* ^' u6 E2 h% g  「啊?滨松?」! m: e9 Y( X5 D
  谷崎亚希子这么大叫。2 L8 Q: M9 N. {  _& n- g$ o+ U0 @
  医护站中的情况,活生生血淋淋地几乎就是战场的写照,同事美奈子正以惊人的气势将盘里的药品分类,而护士长则对着重听的老婆子大叫:「我~说~啊!那是您的孙子喔!孙子!您忘记了吗!?」三个护士铃同时响起,菜鸟护士幸惠则是粗手粗脚地把检查用的各种物品一股脑地往外倒。
) z$ r; I9 i& o/ A% j3 H  就在那样的兵荒马乱之中,亚希子问幸田:
* u1 A3 q  t  g3 K  「为什么裕一会到滨松去呢?」
: B0 \# t# L# G  「不知道耶。」- B0 v, k  k4 k0 g0 c7 G
  幸田仿佛事不关已地歪着头。喂,那不是你负责的病患吗?
1 ?* e6 W3 x& m" A$ P4 _+ G" D  「就夏目医师说『借一下喔』 ,所以就……」1 |9 |# p2 v) E( B9 |
  「什么『借』啊……理由呢?」0 [) i0 n* j& k. z7 K7 K
  「听说是夏目医师以前的同事对裕一的症状有兴趣呀。」
/ @$ q* D! q; ?; {( u. W" v" |  哎哟,快按耐不住了。什么东西啊,什么叫做「借一下喔」,而且你也帮帮忙别相信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嘛。8 ]+ ?: i4 p% N) d
  「裕一只是A型肝炎耶,我不觉得其他医院的人会对有兴趣。」
1 u+ ?$ p( K; n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呀。」
% Y# ]( ?. m) T! e  当事者的危机意识为零。9 G2 f" ?2 {6 p5 Q- T. E4 r7 C! y& p
  「你其他还有问些什么吗?」
; R5 Q0 q  B% a3 V0 y  「那时候是什么情况啊……我有没有问呀……」7 g/ N% P+ T. z) f
  这家伙是个小毛头吗,医师在日本被尊称为「先生」,社会地位崇高得不得了,但是这种荒唐至极的脑残者比例其实高得吓人。甚至还有些家伙只会按照教科书打麻醉,完全不考虑个人差异,实际上麻醉根本就没生效却坚持应该已经生效,接着就动刀。顺道一提,那正是眼前这个笨蛋二百五所干下的真实事件。
. _! v9 j6 K5 h0 w% U  「就算只是A型肝炎,裕一可是个住院病患耶。」
1 N$ s6 h( u3 J. l5 m( n8 ~  「我当然知道呀。」
  ?  w" Q6 I+ [5 E  b' E* I  是怎样啊?竟然还给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e: e) X0 Y- M2 W
  「那把他带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是不太好吗?有取得他家长的同意吗?」6 V& |& e1 S' ~" X; X
  「是没有啦,可是他有家长吗?」6 W) }% T; l0 I( E' T5 J
  废话一定有的啊。. b4 ^  |$ }3 A
  「……那,幸田医师您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罗。」
: B$ z0 g8 ^5 N# E5 y  「嗯。」
, V, z4 o2 D7 b1 N& m7 v3 r# P& O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呢?」0 s8 M- ]" [) B, t
  「不知道耶。」/ N' M6 z2 J% c
  「……我明白了,我真的非~常明白了。」
. g% E7 G4 H8 O  不行了,再和这个白痴继续说下去,肯定会发飙。毕竟殴打医师,一定得卷铺盖走路,只好忍耐了。一半出于自暴自弃地接起护士铃的话筒,听到五〇三号房的高山以泫然欲泣的声音说「点滴脱落了」。于是连忙赶到病房,重新插好针。一回到医护站,听说三一五号房的太田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所以又跑去清理。途中被大病房一群色老头开黄腔调戏时,姑且面带笑容地装傻打马虎眼,那边那个废物老头和多田先生比起来,还算是比较可爱的呢,很容易应付。像那样重复上演的日常生活,理所当然的每一天,所谓的白衣天使的职场实况,唉,就是这个样子罗。7 `7 V$ n. }1 F5 {
  「呼~~」
3 p" z1 X) f" n/ x; p  当她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休息一下时,已经是再过一小时就要下班。现在才有休息时间也没什么用嘛,虽然这么想,她仍旧往屋顶走去想抽一根菸。途中,她看到一个以相当缓慢的步伐往前走的娇小背影。5 {# L+ L& u, K( h& V7 v; E
  「要不要紧啊,里香。」0 a5 x6 c2 z* ^( f4 C+ o& Y
  她叫住那个娇小的背影。
2 W# s5 H) z0 l  「啊,谷崎小姐。」3 g1 B/ B+ l$ \1 {3 D9 b
  「要去屋顶啊?」1 }; X4 V" j7 j$ [2 w  Z
  「因为夏目医师叫我每天都要走一点路啊。」4 j. s; J: h; U9 \2 \
  说完,秋庭里香再度缓缓地迈开脚步。话说回来,还真有毅力啊,要是以前的里香,绝对不会甩什么医师的指示吧。就算是哭着拜托,或是大吼大叫,她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她那种不把别人当一回事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贯彻始终,医师或护士也完全束手无策,甚至连那个夏目之前也拿她没辄。
  O( o' }) ~& M- w  「要不要我扶你?」9 i2 ^7 P" X/ |" ]- i6 y, m
  「没关系。」
  c* S+ g; `) `- ]! A7 I% J  感觉上光是走路就已经费尽全身气力,似乎可以听到「嘿咻、嘿咻」的声音了,唉,体力还没恢复吧。话说回来,说什么「没关系」嘛,真是的,如果是裕一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一臂之力的,也就是说我的「这一臂」还不太够力吧。3 y0 A. S) l' e! `
  「今天,裕一他不在耶。」
: u3 n0 Y: C0 o4 ^7 v  「好像被夏目医师带出去了喔。」
, T: W2 s/ j9 l: Y  「咦,夏目医师?」+ T$ W) {: z3 ~$ j/ D
  「真是莫名其妙耶,那些男生,都不知道两个人混在一起搞什么东西。听说是到滨松去啦,对了,那是你和夏目之前待过的地方吧。」
4 \$ v( i# i) p  「……滨松?」' Z: e$ @: K4 S5 D8 \, }; f0 [
  「嗯,怎么啦?」
9 N8 N7 S( W1 G5 @5 o  看她似乎在沉思些什么,亚希子试着问,但是里香没有回答。虽然也想继续追问下去,终究还是决定放弃。里香不吃「严刑拷问」这一套的,连她这个谷崎亚希子也对她没办法。不论是生气还是大叫,甚至动粗出手,里香都不会改变她自己的吧。& O$ \/ a: k6 @) U7 P- u6 C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够改变这孩子。
1 ~+ P9 ~) {3 Z1 ~+ t1 C  她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保持沉默,两人持续在走廊上前进,然后步上阶梯。一接近屋顶,周遭便完全静了下来,完全无法想像楼下正笼罩于如同战场的喧嚣漩涡之中,两人的脚步声听来也格外响亮。- r  o0 Q1 P# W$ u0 K' Z/ h+ [
  终于抵达屋顶。
: u/ @3 O+ u; X5 m( f; X  「怪了……」
! I/ R7 Z$ e7 X  原本应该重得要命的铁门顺畅地开启,也没有铰链那吱吱作响如同哀鸣般的声音。她吓了一跳,不过秋庭里香不知道为什么露出得意的笑容,更让她吓了一跳。
3 E, I/ N/ g0 E. k  「那是裕一修好的喔。」! Q8 B- H$ r2 j7 ~
  「裕一?」
' W9 c9 a0 b$ H1 T4 ?  「他特别去拿油来,灌到那个铰链里,一边好几次开开关关的,让油完全吃到里面去,然后还调整过内侧的镙丝。那么一来就变得很容易开了喔,然后呢,裕一他呀,还很神气地说什么『你看,这样连你都可以轻松打开了呢。』真的有够神气的耶,不过是修个门而已嘛,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C5 o; U; l+ `; l1 W  O+ j
  里香简直像是自己的事情一般骄傲。/ t3 A. y5 M' X# h
  「喔,是那个臭小鬼呀。」0 D; d* C% V' T6 ]* U9 U: r
  她试着关门,再试着开门,门扉的确变得轻多了。以前都必须用肩膀死命硬推,现在单手就可以轻松开关了。
2 O. x9 ~' L* j9 o6 B& i  「裕一还真有一手嘛。」
1 C* _) z3 D! m- V  她微微一笑。# E- T2 ^. o( d* o/ G
  里香仍挂着开心的笑容。
2 b3 Q( X6 }3 [# w5 S$ _+ H! ^  「可是裕一他还把油滴到睡衣上,搞得一身粘答答的耶。他还完全没发现,直接那样就想回病房去了。然后还说什么『螺丝起子不见了』,可是那支螺丝起子明明就插在他绑在头上的毛巾里呢。」2 m: A/ \8 ?) I$ y; z9 W
  「啊哈哈,少一根筋这一点还真像裕一的作风呢。」9 B" j6 Z5 [; F2 t* b
  「他就一副『螺丝起子在哪里啊』的样子,东看西看的,我不是就看见插在毛巾里吗?那画面还真有够蠢的呢。」
' P; K1 {) o2 H& r$ P# O1 Z- T4 d( e  「你没告诉他喔?」
" a$ v3 @) P0 l9 \  m) c! B/ y  \  「嗯,我没告诉他。因为太好玩了嘛。」9 k5 _' Q" {( p( Y, e
  有够坏心眼的少女。! g6 x; c; Y4 N1 Z- G! j/ l
  「他后来发现了吗?」
" X3 i; X. }$ T' x  「大概过了五分钟之后,才忽然想起来的。」
  }6 X$ d9 Z1 f, @' b, X8 W  眼前仿佛看得到那副情景,他一定是大叫着什么「啊,怎么在这里啊」。亚希子捧腹大笑。
' m/ O' k+ i2 i7 Q; F4 {  「真是个笨蛋呢。」# J6 m# Z) Y. ?* c
  她们一边说着戎崎裕一的坏话,一边走到扶手附近,两人的影子并排在这向阳处的地面上。她犹豫了一下子,还是拿出香菸抽了起来。在这些孩子面前装什么白衣天使也没意义,反正太妹的身分也已经曝光了。里香完全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情,一边将娇小的身躯靠到扶手上。话说回来,她还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睫毛好长好长,脸颊到下巴的线条简直像玻璃工艺般纤细,眼睛好大好大,鼻子也很小巧,樱红色的双唇嘟嘟的,而且那头漂亮的长发是怎么一回事呀?完全没有丝毫毛躁,直顺光滑地落至腰际。唉,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孩子存在,而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罹患那样的疾病。仿佛踩在摇摇晃晃的平衡木上,一掉下去就结束了。在那其上,一头长发摇摇晃晃,还有其他什么也一边摇摇晃晃的同时,心惊胆颤地持续往前走的每一天。
+ w$ x7 M" K! @9 ^4 _7 E4 H  「谷崎小姐。」. ]9 D0 P( u8 ~) A( @
  「嗯。」
& e/ s# ?" Q/ n  「你想裕一他了解吗?」
; B. o. @# y' Z& h. C  「了解什么?」
7 u( v9 d; f8 r/ Y: N  「我的病。」) r6 `6 e& X. m4 l' c& H$ @
  或许是因为沐浴在斜阳之中,她睫毛落下的影子看起来更长了。# @. Y. E7 U5 a. |2 x
  「你想他对这一切都很了解吗?」
+ k3 _- a; V3 [+ L* F, {  她大大吸了口菸,让烟雾转过整个肺部后,再一口气吐出来。烟雾被风卷去,在空中流逝。唉,可能是有点累了吧,竟然被这种淡菸搞得晕头转向的。2 F, R  {& g# @( `8 D
  「我想裕一他,对这一切都很了解喔。」
3 E/ L! M) F# W: v/ B: a% w' T  B  「终点不知什么时候到……在到终点前会持续下去……让人束手无策地持续下去……你想他了解这些吗……?」
5 O6 H- H& d4 \/ B  「这个可能就不了解了吧。」0 Z5 D* N' l& B  m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决定说实话。2 w3 G' C+ ^9 U
  「毕竟那家伙是个小鬼嘛。」
6 W1 U* J! Q2 y) V  M/ ~3 l% u  「…………」6 s: B/ [0 A* Y  W4 P6 w
  「你是因为在医院里待久了,所以知道疾病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一般人……一直以来都健健康康的人是不会了解那些东西的。就算脑袋明白,可是感觉上就很难理解呢。」
; G* ]  q, @! V0 K7 F- B* M, ?  「…………」4 u" y8 W) f7 F9 }2 H
  「就算是这样,裕一还是很努力地想要去了解喔。虽然只是A型肝炎而已,那家伙这段时间还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看到了各种东西。那家伙的隔壁病房呢,以前有个怪老头。那个老头后来死了,还留了点礼物给裕一,是很无聊的礼物就是了。只不过,我想他留给裕一的不仅止于那些无聊的礼物而已,还有其他各种东西喔。」
6 K! M& v3 T1 G  「…………」8 Y) Y+ R6 _% V$ v) E9 I; b& \
  「裕一他也是会慢慢了解的,那样不是很好吗?」& ]0 K3 }2 E5 K9 D+ k. q' f0 g
  里香似乎想说些什么,以挑战般的眼神凝视着她,最后还是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下去。亚希子当然没有催她,姑且慢慢抽着菸。唉,烟渗进了体内,虽然明知对身体不好,不过就是戒不掉呢。
! Z! K- g  C0 N: y  「我,会把裕一所有的一切全都夺走吧。」
# D0 @8 p: s, R9 u5 H6 {# U: G  整整十秒后,里香这么说。刚刚仿佛挑战般的神情短短十秒内便完全消失,那声音反倒变得好微弱。# c  P9 j8 c0 e9 K3 b
  她这次同样老实地点头。
7 X0 o! I( E* e  「或许吧。」
/ k. X: ]5 t* }! \4 i! B  「那样的话,太过分了吧。」% ]3 F. ?$ {+ i9 a9 n. o
  香菸已经变得好短。* w% ]: Y2 _2 j$ g2 w+ z; @0 s
  「不过,那是裕一自己选择的啊。靠着自己深思熟虑后,慎重做出的选择喔。」" \6 ?# A( A3 x! J
  「选择……」) }1 U6 f& g# ~  D; g
  「是啊,那个臭小鬼以他自己属于臭小鬼的方式,用那小得可怜的脑子拼命思考过的。管它是知识还是经验根本就不足够,反正也只是些浅薄知识而已,可是我想他也是运用那些浅薄知识拼命想过,然后才做出选择,决定自己要走的路。所以,你也没必要在旁边说三道四了,啊,不对,不是这样的。」3 |6 E* Z; d; R1 `$ O& F  Q0 J- P) h
  不是这样的,她试着对自己说,不是这样的吧。) s( L5 Z, C! [& `  j/ y- ]
  「就算是你,也没有在旁边说三道四的权利呢。也就是说呢,怎么讲啊?你反而不应该为了这个自寻烦恼,男人自己,都已经决定了呀。他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所以,女人就不应该再多说些什么了。就算是你,或是我都一样,都不应该再多嘴去干涉这样的选择了。」, J' |+ E/ q, b; h, o
  太阳缓缓西斜,两人的影子也越拖越长。老早之前,香菸就已经吸到滤嘴边缘,可是还是继续吸下去,上头燃着强烈的红色火光。一旁的少女低着头,睫毛前端颤抖着。她当然假装没看见,然后点上第二根菸。
: g+ S: k& Q; [2 c% G; V' P- {  少女再次抬起头时,太阳已经正好沉入山的那头。2 L1 [8 z2 N/ A: k! `( e; q2 {
  「裕一,还真是个大笨蛋耶。」' o& y8 x) H% F$ j  s
  全心全意赞成。
; v' \& C( _* F& Q  「真是个大笨蛋呢。」; m5 M) t( Y1 J, t0 }5 [, c
  两人接着笑了一会儿,就像这样一再重复说着「真是个大笨蛋呢」、「真是个呆子耶」,如果戎崎裕一在场肯定会抓狂爆怒。1 ~2 y5 A& f% o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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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4 Z. r3 z+ f; ?, f  开往新大阪的新干线准时到站,车厢门扉随着「噗咻」一声开启,正要踏入该节车厢的只有我们两人。才刚踏进车厢一步,我便回头看。" y6 r; ]8 b  \" [" c+ b, }5 q
  「夏目医师,车来罗。」
" G/ B( K. f% w/ t  「喔。」" s$ M1 n9 U9 W. z, t3 G4 k  s
  我出声后,夏目好不容易才迈开脚步,但是那张脸感觉上仍是恍恍惚惚的。夏目刚刚开始始终是这副德行,不对,也不是从刚刚开始,是从快要离开石川家那时候就这样了。+ |1 a3 o+ W, _5 D
  「啊,这边喔。七排的D和E。」, G$ y9 i$ M/ I1 j
  我边看车厢边确认。反正现在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就坐靠窗吧,心里正这么想时,只见夏目愣愣地杵在身后。我占据靠窗位置后,他也没抱怨什么,直接在靠走道那边就座。
( P4 @: Q+ H$ r3 y5 w  怎么搞的啊,夏目这家伙?
  V$ ~/ P/ ^  J8 S# l. z( h  这个笨医师突然间这么安静还真让人浑身不舒劲,不禁开始疑神疑鬼地怀疑他到底有什么企图。稍微摇晃一阵后,新干线流畅地向前疾驶,里香曾居住过的城镇、过去夏目曾居住过的城镇,滨松逐渐远去。. \  X3 P/ Q1 I
  话说回来,夏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下来的呢。
8 |3 N1 k  g! t: b  反正坐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追溯数小时前的记忆。吃饭的时候还很有精神呢,应该说就是那个有够坏心眼,一如往常的夏目。之后步出庭院,两个人聊天,那时候也很正常呀,我们还说了一大堆有钱人的坏话耶。嗯……然后怎么了呢,啊,对了。青蛙摆饰旁边来了一只玳瑁色花猫在那么晒太阳——
6 |6 P8 n6 {: f) `" @  夏目看到那只猫就说什么——+ R3 k, V' S- s* e; M
  「花猫耶,那就是母猫罗。」
$ y4 W. C2 X+ Z# I' y  「花猫都是母的啊?」
8 E/ K5 C; z7 T7 X6 |  「嗯,听说是因为遗传的关系。」
1 ~; W  X3 }% a- ?: @- _+ W# q5 j  「喔~~」
+ k5 c$ Q6 q# h. u% x, C' D  「偶尔也会有公的花猫,不过听说很珍贵。如果卖给渔夫的话,好像愿意出到一百万圆耶。」
# v# j) g6 w) ~, f. K0 e$ m* Q* }  「一百万圆?真的假的?」
# D. \3 o! y/ {# D1 i/ I+ E* E  「因为大家都说只要有公的花猫在,就不会遇到暴风雨啊。那些渔夫最信这一套了。」
5 X* w9 Y( W  d1 t3 Q8 ~1 z  唔,回到伊势后就试着去抓镇里的花猫吧。只要抓到一只公的,就有一百万。到鸟羽或南岛町去的话,渔夫要多少有多少,到那里去卖就好啦。可是,那很累人的,就是因为数量很少,所以才订出那种行情的吧。要是抓一百只,一百只都是母的,那就就白做工了吗?: W, O. ~4 l1 h" i$ A9 z+ g
  「你很了解猫嘛,以前是不是有养过啊?」
# Z9 u$ L+ V8 T! m' v2 h- e2 ~7 R  「不,没养过。」& B" Z: `3 D9 B6 {9 j7 K
  微妙的间隔。/ k7 S2 e. `& A
  「因为以前附近就有这种猫,所以才比较熟的。」! g) ~. R0 ~0 H: p3 L
  「喔。」
+ u+ o; m! |+ M0 R- @  面对这种暧昧的说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在发呆时夏目突然大叫:
; R& e' P: |& @% N7 C  「饭饭!」
# |7 P# Q9 M$ T& v$ ^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可是夏目才不管我有什么反应,只管大声地重复着「饭饭」。搞什么嘛,这个笨医师,终于发狂了吗?8 h' h, u; K' Z7 y( I+ f: ~
  我愕然地仰望夏目,只见他指着花猫。
/ W+ c% Y: ?" R1 J- K  「你看,戎崎。」
( J8 z5 d$ e* |( O& G  「啊……」4 L4 G  c& M# o
  本来应该是在理毛的花猫,如今却定定地凝视着我们。该怎么说呢,那双眼睛感觉好认真。
, A9 v7 M% t; i% f; w% b  「饭饭!」
( [7 g6 ^- L2 @8 o  花猫的屁股缓缓蠕动。5 w: O5 q! k" m3 t. K
  「饭饭!」
" Q( s% k  F" ~7 R. d  「你在说什么啊?」- Y3 _* a( `  i4 c
  哇哈哈,夏目笑了。' X2 D! S2 K9 _! a% A
  「像这种住在住宅区里的猫呢,虽然说是流浪猫,不过倒像是半家猫。然后呢,被人家喂的时候,多半都会听到人家说什么『给你吃饭饭罗』。」9 o' g0 N/ C; l1 Q" \3 N
  「喔。」
! `# y3 G5 m* y7 F( {" t  「所以一听到『饭饭』,就会出现反射动作啦。」" ^: t3 |8 S0 w7 @; K7 }9 R
  夏目一直「饭饭、饭饭」地喊个没完,每次花猫都会缓缓蠕动屁股。它大概是害怕我们,可是又想要吃东西,猫咪自己也有它们内心的挣扎纠葛吧。话说回来,这男人心肠实在有够坏的,让猫咪心怀期待,可是又好像完全没有要喂它的意思,只会看着猫咪缓缓蠕动屁股笑个不停。我跑到客厅去,捏了块吃剩的烤鱼,回到庭院。
" R0 _  G  L  @% C2 s. W! U. f  「你在干嘛啊?」
, k5 @* `) i6 D3 \8 T  「太可怜了嘛。」: b+ N( [" N- H
  我说着便蹑手蹑脚地走近那只猫。花猫对我似乎有所警戒,不过好像也闻到了烤鱼的香味,鼻翼频频掀动。我轻轻将烤鱼放在猫咪所坐的庭石前方约一公尺之处,真接往后退,退回到夏目身边。猫咪始终戒慎恐惧地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W- Y/ e( ?+ k) v2 e8 b
  「戎崎,真想不到你还满好心的嘛。」
  r/ L" ?# a. k1 q  e/ @$ _# `/ L5 Z  夏目似乎是真的大吃一惊地说。
9 d' L: K8 T; X$ G7 q  我夸张地姑且流露出睥睨的眼神。" `) G  D% s8 _4 C. C; [2 X
  「我和医师您不一样啊。」  {, v" [3 S8 e+ n; B; H
  「……你这口气很让人火大耶。」
3 E3 [) U% p& f% d  「没有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6 ^5 G; A2 g5 A/ e& V
  「……可以踹你吗,戎崎。」; Z/ x& a9 w3 g4 P, k. U
  「啊,来了耶。」
. `  A0 }1 Q8 l& L7 n: P  猫咪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不过仍缓缓地朝烤鱼逼近。它嗅嗅味道,看着我们,然后又嗅嗅味道,再看看我们。然后花了整整一分钟观察四周情况后,好不容易才开始吃鱼。5 V- u. ~( \7 k0 a1 g& c. |8 o% z- |
  「吃得津津有味呢。」" p& J$ y8 U/ Y( c9 K
  「对啊。」
: J4 B: y( h. S0 _* N3 k  「有生鱼片可以喂它就好了,可惜不知道被谁狼吞虎咽地吃光光了呢。」
3 {# `2 q; f9 I" A/ J* ^" e# _+ X  「……可以踹你吗?」
2 X& f# q) q" q5 K( o7 [, b  当我们这样瞎扯时,后头传来声音对我们说:
: Y5 a9 B  X* `/ x  「还真是吃得津津有味啊。」7 G! z# l' N% f* t% f7 s
  是伯伯。8 ]( ]9 P2 w4 S
  啊,他还能走耶,话虽如此,手还是被伯母牵着就是了。可能是想掩盖些什么,或是还有其他的理由,伯伯只有右手裹在毛织手套中,左手则被伯母紧紧地握着。
5 `. ?/ ]# [% A$ j' e  伯伯步履蹒跚地走近我们。/ `# S1 g1 H9 v) Z; C! M' R1 ~# a
  「真好可以要到吃的呢。」
2 P; h' O) R+ X! @- i$ k* K  然后这么跟猫咪说。7 `4 q2 L4 ?$ x/ v' E! u
  「不好意思,自作主张拿东西给猫吃。」0 {2 W/ e# f+ \/ ]7 W
  夏目低头致歉。
* V; a" e: Z5 Y: ?  n  「啊,没关系啦。」
  t$ n- a4 k# y, @  伯母用力地摇手。+ X$ a% a, r$ C4 [$ l$ p
  啊,对喔,伯伯他们也不一定喜欢猫啊,看到我们喂猫说不定会不高兴呢。完了,刚刚满脑子都只有想到猫而已。3 l4 q% ^3 ^. }
  「那个……对不起。」
# w* _1 n. C) I: z  我慌张地低头。% J; n* G, N- g, d! ~3 k- X/ A
  「不会、不会,没关系啦。」
5 Q0 Y7 r; R* n  伯母果然还是边说,边用力地摇手。1 K6 D$ ^* ^3 X- j
  就算讨厌,也不会在客人面前说出真心话吧。唉,不过做都做了,现在也没办法了。几分钟后,猫咪已经把鱼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副相当满足的神情,又回到石头上,原本那个青蛙摆饰旁边的位置,然后比刚刚更细心地整理起毛发。$ Z7 q* w1 g5 x; z( g
  伯母看它那样子,咯咯发笑。& @7 c4 c4 s) ~
  「那只猫咪每天都来报到呢。」
, Q  Z* Q  t4 h4 ~) H- F  「喔。」
: a9 \! |: b7 T5 l  n! {: I$ V: L2 I  我和夏目同时颔首。+ D6 \. t! z! l5 |8 ]( o: f' U
  「大概是因为石头晒过太阳,变得暖呼呼的。如果是像今天这样的好天气,下午就会一直在那边睡觉喔。」; H+ D% g; {' a; a0 ]& M+ T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嘛。」
' G8 E1 U3 h: N; G0 x  伯伯对伯母的话点点头后,仰头望向天空。) |+ h! s2 t! d; b
  「还真像是秋天的天空呢。」
( \. P8 ]& @4 \! _7 I& d, V  的确,头顶上无边无际的天空,就像是秋天似地感觉上高远得不得了。这时期的天空多半都是模模糊糊的蓝,今天却显得格外清明,那高度甚至让人觉得即便出手去也绝对触摸不到。. U7 m$ \2 g7 z8 v  R
  「真的好像是秋天呢。」
8 ]4 V# b0 V4 i  r  「去年秋天那时候,新闻有报过,说是秋天的天空反而比较低耶。」  f: M# O6 N* [
  「咦,是这样的吗?」' L  X$ f& S0 p( `
  「好像是因为空气很澄澈,感觉上反而变得很高。还有,大概说是和云的形状也有关系吧。」4 N$ U" a% r/ ]; a& w
  「啊,原来如此。」
! N+ Q7 S3 N& R8 a* ^! [& P  「今天早上才下过一场雨,空气也变得很干净了吧。」
0 ^2 @  G1 M! X$ K  我听着伯伯和夏目的对话,仰望天空。的确,今天的云都飘浮在好高远的位置。原来是这样啊,是因为云的关系。而且下过雨后,空气中的尘埃减少的缘故啊。
& t5 }8 e2 J( N9 G0 F" J) w  「这样啊,唉,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Y, p2 M' `( |9 k. k0 I4 E& e, B
  夏目露出苦笑,说着什么「还真是意想不到的简单答案啊」,一边始终苦笑。他的反应有点奇怪,如果是感佩倒还说得过去,但是为什么会苦笑呢?3 X, \( n3 E; `% f0 T. t
  夏目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变得沉默的。前一会儿还恬噪得要命,各种话题都能聊,却突然像颗泄了气的皮球萎靡不振。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挂上讨人喜欢的笑容,陪伯伯、伯母聊天。因为夏目完全不发一语,我也无计可施。好在伯伯和伯母始终这么热心地款待我们,聊起来也特别起劲。和大人像这样聊天,或许还是我生平头一遭。接着,他们请我们用过热茶和菓子后,我们便起身告辞。和来的时候不同,回程是伯母开车送我们到车站。
9 C! ^4 g* K) K  我们在验票口前和伯母道别,就在那时候,伯母突然以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4 F2 r% L8 t. q5 K& n7 V0 W: ^  「要加油喔。」% h0 L4 L& |9 ^/ D
  伯母的眼神非常认真。5 u1 |, c; W' p
  「可能都是些很累人的事,但是要竭尽所能喔。」7 q  @! N4 D6 {% ~7 Y* k
  这话怪了。" m: q& j8 G9 U% [. r8 d) y5 M
  要加油的应该是伯母自己吧,因为伯伯是肾脏病,没办法一个人走路,才五、六十岁,看起来却像个老爷爷啊。应该竭尽所能的,应该是伯母她自己呀。
% i9 f; s5 j/ Z, r3 v  一阵混乱后,我才发现。; `) {/ @" _" {5 D

  L( f  Y. W9 _$ q# U' q5 N2 i+ Y1 |. B6 N
  伯母她已经知道了……  Q0 T: `0 M6 D& K* c' M

3 b' i! V) r: {0 B9 S5 T
# R- x2 l2 t8 V) [  我和里香的事。& {, @. c( Y) O
  我慌慌张张地看向一旁的夏目,那家伙还是一副恍惚失神的样子。我当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一直说「嗯」,一边点头。虽然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伯母的好意,可是脑子里完全想不出任何适当的话。8 t9 B4 u5 I3 Q; c4 Z. i
  我在移动的新干线中思考着,不对,是尝试思考,但是始终无法理出个头绪来。虽然有各种事情浮现脑海,那些东西却根本无法汇集成为单一焦点,随即流逝无踪。总而言之,我清楚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才终于了解为什么夏目会带我到滨松来。夏目是想让我亲眼看看伯伯、伯母他们两人的生活,那是我和里香即将步上的道路。
" w* n" I4 x3 I  当车驶过丰桥时,夏目已经完全熟睡,还有三十分钟左右才到名古屋。话说回来,夏目一路上都只会睡觉耶,唉,也可能是装睡就是了。管他的,装睡也无所谓啦。听好罗,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再给我装睡久一点喔。
" W5 B, p/ _( Z+ j+ w  我问:
; Q/ @& W. x5 b- \' ^# f* x  「夏目医师,你有说过不论是命运或未来,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吧。」& _8 {% u. I7 t& G- I' h& x
  夏目没回答。
- p% e1 G9 L* e2 O& }3 I7 B  因为他在睡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X. Z6 o7 T3 b, D+ N
  「我们的双手是为了紧紧抓住想要的东西而存在的吧。」
& ^2 L+ M( }$ d9 ~4 _  当然,夏目还是没回答。
2 |. _% K! J- a4 h! S  「我相信那些话喔。」1 a  r& X8 E9 p1 u" G0 G
  我对着大概是在睡觉的夏目说:5 g6 f; d( Q8 ~% j" R- Q, f
  「我是打从心底相信那些话的。」' s4 x+ a% F9 p  a1 i2 D7 }& M
  是的,不论这个世界有多么莫名其妙,乱七八糟,难以尽如人意,我们都应该努力地把什么拉到自己身边来,我们应该一边对抗那样的现实一边活下去。2 S# \- u6 |) e3 j+ ~2 d
  毕竟,我们唯一能做的就仅此而已,不是吗?) |: j  B/ d  _0 O; M7 l# X
  说什么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相信世界是属于我们的,我们的双手一定能够紧抓住那重要的东西。
3 B' n  G  _" i9 y  是的,我就是要这样地去相信。
, Q( t# ]3 T* |, _9 C1 J- {/ q9 m/ Y4 U4 W( h4 O* }! a

* s0 n- n; W& {1 j6 O  J 7) F$ p1 G0 J$ Y- C
  我们在市公所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吧,感觉上那是一段短暂又漫长的时间。总之,当我们步出市公所时,整个人都累垮了,不过站了二十分钟听说明而已,却远比全程跑完十公里马拉松后还要累人……$ V' J& Z0 P6 V! g. ]
  「有够累的喔,世古口。」% }/ t5 d0 g( ~* m3 I
  迈向车站的步伐异发沉重。! ~+ v6 M( H7 r3 M
  「对、对啊。」! Q/ S* a! r2 w& P& w4 ^
  世古口一脸茫然失神。" @/ k- h' R; k" l4 V4 ?$ q( B
  在过度疲累的情况下,我们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持续往前走。经过税务署前面、经过游泳教室前面、经过城市广场前面、经过餐厅前面、经过邮局前面,最后在经过那栋过时的老旧旅馆那里右转,然后直接走向车站。
0 R. p# ~. o4 ?. u+ P+ S5 k: ~# w  一抵达车站,我们就走进旁边的一家速食店。0 U, s! {: g* I8 ?
  「呼。」' o( k& O. J1 B4 I- S
  一在座位上坐下来,叹息声随即脱口而出。8 G9 W1 S7 q7 M, L9 ~
  「呼~~」( C' i4 h6 e4 L7 Q4 Q
  世古口吐出的气息大概有我的三倍。
( _7 v8 R% R  Q" ]6 [, @  我们各自啜饮着热咖啡,喝到将近一半时,好不容易才稍微恢复精神。/ W, h, K. R- t* u1 K% y
  即使如此,还真是受不了耶。8 q3 m" Y, Q" v2 X$ [; W! U) h2 c  A5 r
  都是世古口他啦,点什么头嘛。被问到什么「是你们两个人要用的吗」,竟然就「嗯」地点了头。之后,职员开始为我们说明各种事项,可是总觉得紧张得不得了,几乎都不记得了。只会频频点头称是,其实全都是有听没有进。唉,烦耶,世古口没事点什么头嘛,说是姊姊拜托我们来拿的就好啦。那么一来,应该就不会紧张成那样子了嘛。那时候满脸涨得通红,实在是有够丢脸的,大姊姊她一定也有注意到吧,我们两个人都一样满脸通红。
+ `! b. _' ]# i  那个女职员似乎也察觉我们都还涉世未深,钜继靡遗地为我们说明该如何填写结婚登记书。她还特地浪费一张结婚登记书,示范写给我们看。那张结婚登记书上如今正放在我的口袋里,框线内的左侧写着「世古口司」,然后右侧写着「水谷美雪」,并列着两人名字的结婚登记书。光是回想那时的情景,脸又慢慢红了起来。手一伸进口袋,指尖便触碰到折两折的纸张。不过就是一张纸而已,为什么会像这样牵动着自己的心绪呢。, A6 `& K: {( P. i
  「真受不了。」
( q7 s# {8 O+ K. j; o9 {/ b, M* f" o  世古口以有够疲累的感觉笑了。: M+ a2 \5 t3 s/ w- s4 Z
  我受到牵引也笑了:
9 N+ w* Q+ A: L$ @" x2 D1 S+ k9 d  「嗯,真的很受不了呢。」1 A3 g& A8 d; j& y) s
  「那女人为我们仔仔细细的说明,害我都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 e5 d9 \# R3 t6 o& S, `) a! j  「啊,我也是。」
" ?9 H9 U' {. P: [3 D  「真的很受不了。」& x: L, O3 p4 x/ }+ _
  「真的很受不了喔。」
1 U8 H5 s! b5 j& z' E5 g  哎哟,奇怪的感觉,没办法直视世古口的脸,感觉很不好意思。不由得又想起并列着两人名字的结婚登记书,手一伸进口袋,那东西果然还在。! q- O1 j2 V8 j& z5 d; d( E" P
  「啊,那个……」5 u9 P6 d8 S5 e: @7 V- O
  「什……什么?」
3 ]5 z* h3 a) w) o$ \6 ?9 G  「那个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啊?」  q7 k4 X7 p( T& |1 v' @. u  N
  「看什么……?」
: E' U) k8 u% K6 C  「那个写过的东西。」
; r+ {4 h) K7 R! H8 D5 A  「啊,嗯。」3 f; \: w# t% F5 Y; T
  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结婚登记书,但因为慌慌张张的,薄薄的纸张稍微被折坏了。内心对此感到愧疚不已,这么重要的东西,即便是示范性写上去的,应该也不行把它折坏吧。啊呀,即便是整齐地对折两次也不行吧。7 M/ A; x, l2 b! E0 J
  「哇。」3 H) U6 }, A9 ]8 Y) g  [
  摊开纸张的世古口发出这样的声音。
' i) y  t; J8 b1 _+ J  「真的是结婚登记书耶。」& K) R$ j  c' f: X+ d
  「也给我看看。」0 P5 O6 l6 v( q, G" I. z* J
  「唔,嗯。」& N/ v# s8 V3 j; c' k' k
  我定神凝视他递来的东西,上头写着「结婚登记书」,还写着「世古口司」,还有「水谷美雪」,不可思议的感觉。逐渐觉得这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了,申请书本身是真的就是了。只要把这张纸直接交出去,我和世古口就结婚了呀。只要盖了章,写上见证人,就会被承认了啊。结婚啊,真是不得了的词汇,光是想象而已,脑袋和心里就随之波动。
% D" m5 `  [) {% q  「不得了耶,世古口,是结婚登记书呢。」
/ z* A, q# j6 Y1 Y9 k& K2 ]0 N  「是……是呀。」4 q5 j- d) ]3 J
  「真的、真的很不得了耶。」
) U8 T4 n- e1 d  R" N, _$ ~  「是……是呀。」* @" c: N( W4 \
  然后,两人齐声叹了口气。不经意地一抬头,世古口正好也在看我,因为世古口立刻就把视线移开,心头反而噗通噗通地跳得更快了。哎哟,怎么回事啊。* W( I2 s8 J; Y3 O5 `
  「只要把这个交出去,我和世古口就结婚了耶。」7 f" Y* j! q3 v
  「咦、咦~~!」4 H( ?; F# o  I% g( o3 w' y- b/ N
  世古口的身躯往后仰。
2 ^3 x' O9 T8 }# r2 z% Z  「结……结婚!」
1 `- D) R4 K$ l. s+ d; d: U: {7 @  「我是说如果啦!没别的意思啦!」& B$ O. m6 D* X
  说话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哎哟,我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啊。明明就是自己的事,却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不知所云。* G. m' r4 B, f; b* E/ X- I
  「假设性的啦!」
& D' s" l% G7 T  R) C1 x  「说……说得也是喔。」. [6 K- r' \. D3 J- h* U
  世古口满脸通红。
( e- A- t4 l6 G5 K9 ]" t, D( R. g  我的脸一定也跟他一样通红。' A! b' s# ?/ P
  「不得了。」
5 Z+ R8 v5 a$ S4 n' P, P; s& C# ]6 `  「嗯,很不得了呢。」  ~% q- @) S1 L. c
  「真的很不得了。」  i. P9 `1 a$ E2 j2 @
  我们顶着通红的脸庞,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样的词汇。结婚登记书、世古口司、水谷美雪。双眼一而再、再而三地持续追逐着这些文字。* W# W" ^6 F; b% S& Y

+ x/ a# s+ g- W2 d* Y2 `6 c
* W& ]/ y: J7 T, F% b 8
( E9 B- G2 w" G6 K8 @! g  当我们回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完全转暗,也就是说我们出动了一整天。毕竟也觉得累了吧,身体变得好沉重。话说回来,夏目那个混蛋,竟然把病人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一定是脑筋秀逗了啦。1 p- p! x5 f' F: b/ G) ~& i0 u: r; h
  「呼~~」
! f3 K  ?; N' @) q: i- }$ U2 ~# F9 M  我吐了口气坐到床上,一回头发现沉浸于黑暗中的玻璃窗上,清清楚楚地反射出室内的样子。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日光灯、简陋的床铺、堆在边桌上的教科书,然后还有一个坐在床上的小鬼。哎哟,背好驼耶,给我振作一点啦。我试着笑了一下,映照在玻璃上的小鬼也笑了一下。说真的啦,你要振作一点喔。可得像那个伯母一样坚强可靠才行喔,做得到吗?虽然试着这么问,映照在玻璃上的小鬼还是抿嘴笑着,这和做不做得到没关系喔,只能硬着头皮先做再说了,对吧?果然依然抿嘴笑着。" O/ j6 u# y3 g/ I/ X! d+ W
  不久后有人敲房门。' w  y+ ?9 D4 r( u0 r2 k& L
  「谁?」
0 X  B. p% r, U1 D8 ]  我随便出个声转过身去,门扉在同时开启,长发随之从门缝间流泻而下。紧接着出现一张苍白的脸庞,凝视着我的脸。
% I& k( e. u8 D1 r  「怎么啦,里香。」
" _* F- i+ z* f/ V  「……裕一,你不要紧吧?」" ~! A. G' L  x$ `! f8 M" m, A& j
  「咦?什么啦?」* a3 {% C! ?7 E4 W( x
  「你的脸看起来很累耶。」8 D4 R# ]: n( E+ V% J
  「你说得对,大概有点累了吧。」
* C6 v9 ^( i' Y" _  「不要紧吧?」
9 w) P- C% ~1 z  「当然不要紧呀。」& R" C* r5 L/ M5 S$ z
  「那就好。」
6 ?& ~4 N6 s& x  H8 t$ N  里香把手攀在门上,始终维持着往内窥探的姿势。我笑了,对她招招手。本来还想说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生气,不过里香出乎意料地乖乖进门来,门扉啪答一声关上。接着原本寂静的室内,变成我和里香两人独处,这个室内感觉上简直就像是自成一个世界似的,只属于我和里香的世界。4 I9 t8 l1 ^9 @& S+ L3 @9 F$ M0 S- i
  「嗨。」; x) j; r6 K  m( P
  双手背在身后的里香,装模作样地说。
6 {, B, C. l5 R% p% |  我也装模作样地回了话:
- n% ~% |; r+ g, b: a/ |  「呦。」
. u0 I7 ], U# a! D7 F5 ?9 K  里香笑了,我也笑了,然后我们就这么对彼此笑了好一会儿。变胖了一点呢,里香。啊呀,不行,如果说她变胖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这个嘛……那该说些什么好呢。
- O- A+ h! O5 i1 Q5 K/ s6 L  思考了五秒钟后,我问:' P" p7 o( j% }1 i$ ~9 {6 T
  「体重大概都恢复了吧。」- c6 K* D3 d/ r& t# t( D; l
  嗯,里香点头。: l* h2 ]- j* ^- F* J
  「慢慢有在恢复了。」% ?8 C4 w# T1 A7 K
  「要加油多吃一点喔,你太瘦了啦。」7 D2 O1 Q$ g* D7 @  M
  此时我才发觉,让里香站着不太好吧,但是放眼一看圆凳子放在床铺的另一边,也就是窗边那个位置,大概是被妈妈搬到那里去的吧。虽然也想过去把圆凳搬回来,可是又嫌麻烦,于是我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
. C3 V. l1 R+ o% a4 l/ {  「坐这里啊,里香。」
) E" X/ j& X6 X2 [, W7 c; Y  「嗯。」
9 }, s/ a8 r# W, j7 f  她这次也是乖乖点头后,就坐到我身边来。由于两人并肩而坐,如果不刻意去看的话,里香的脸庞并不在视野之内。不过,就算不那么做,还是能够深刻地感受到里香的存在。隐约能够感觉到从她那边所传达过来的暖意,还有些其他什么。8 ~" J3 T! r( j6 ^' [, |
  「我是听谷崎小姐说的……你们到滨松去罗?」
3 A! G( s& E) o9 n, }  里香的声音近在咫尺。
% B. h. B# ^. N6 c, ^5 S; k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8 Y/ z/ q& D3 i. o0 r' z  「嗯,去过了。」* Y2 g7 T: r. z
  「怎么样?」; l& U) A- Z' Z4 w. ^
  「那里是个好地方耶,饭菜实在是好吃的没话说。对了,你以前一直都待在那里的吧?」9 R6 U8 f6 Z% X$ j! P
  「对啊。」
( D, d4 o' z6 D8 c# M% L  「那里还真是个好地方。」0 U$ E  q( w, y
  说出这话的我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雀跃不已,哎哟,怎么回事啊?只要和里香在一起,就会觉得超级安心的呢,累归累,不过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好舒服的感觉。
, T7 e# N/ X+ p- S0 q& _% A* s: k  「辛苦你了。」
# B" {) y- m8 K% p- C  里香说着点了一点头。
, z# A2 \; `- B( L) w  我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 A% B! B" \' J% q  「喔。」0 i- ]* y& T$ I6 L) P7 p4 m
  然后,我们就没再说些什么,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只字片语,即便如此却完全不觉得寂寞。我莫名地就是了解里香的心思,同时也莫名地了解里香她也懂得我的心思,那样就已经足够了。身体稍微晃动,我的肩膀触碰到了里香的肩膀,两人顺势相互倚靠。唉,能够像这样活下去就好了,倚靠着,被倚靠着。我能够成为里香的依靠吗?我不太清楚,也没什么自信就是了,但是我会竭尽所能地试试看的。好吗,里香?我一定会尽可能地去试试看的。虽然想转过头去看看应该有反射在窗户上的两人身影,可是只要一动就会破坏两人身体的平衡。所以我始终按捺着想要转头的情绪,保持相同姿势。我想起石川伯伯和伯母,他们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吃香蕉。如果我们也能够映照出那样的身影就好了,如果能看到相同的身影就好了呢。
: ]' n" A  _! ?, M. R5 D4 l  「已经是春天了耶。」7 D: D/ o; h' t, ]
  好一阵子后,里香说。1 ^. U) j0 }8 G* w6 U8 S
  我点点头。( d1 K! v7 `2 g4 B: H
  「对啊。」  _. P1 }$ ?1 N4 e
  「你要带我去看樱花喔。」7 `; I5 v0 T. E) d0 C! m& z
  「带我去」这句话让我乐不可支,整个人晕陶陶的。哎哟,怎么搞的嘛,被人依赖怎么会这么开心呢?( f" t% Y* l' x- c
  「包在我身上,我知道有个最棒的地方,我就带你去那边吧。」7 l* f. `2 _$ R& W5 J  c
  我的胸膛顿时挺得老高,得意洋洋地说。8 B+ R9 e) K7 ]; B* s
  我这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吧,里香咯咯笑着。
2 o2 E2 Q7 {' ]8 X% [! U4 F  「好,那我就去买麻薯吧。」
! r9 p6 {5 ~2 J" }  「你是『为了团子,宁舍樱花』(注:日文俗语,原意为比起赏樱宁愿吃团子,引伸为比起外表更重视实质内涵)喔。」( k' q4 J! f& W/ ?: [, c5 H6 ^
  「也会好好地去欣赏樱花的嘛。」" b* O7 c% {' L) N; M
  「反正都要买了,就买赤福吧。」, G* `1 Z& l7 a: c, U: \
  「赤福好好吃喔。」
5 ?6 i, V8 k. @2 n  「这次呢,就去买刚做好的,刚做好的很好吃喔。啊,对了,如果去本店的话,还有卖赤福甜汤耶。」9 t' e* a. V2 R3 @! G
  「赤福甜汤?那是什么?」
) K6 b5 S- x, E, o/ ]! Z4 D  C  「就是用赤福的红豆和麻薯做成的麻薯红豆汤啊,那个呀,实在是人间美味呢。」
6 S7 l. j1 u- r( k  「赤福甜汤啊。」2 q& J8 T( u8 ]' R0 M1 G5 Z
  这么低喃的里香表情显得格外认真。4 s. s7 l3 J  {  w4 ?" O2 l
  「那就一定得吃吃看才行罗。」  I5 ^3 G9 X2 @+ y* Z' L  T3 a5 w  Q
  「喔,既然住在伊势就应该吃呀。」
: G: T# u% G- d& v/ l0 _* D  N  「嗯,那我要吃。」
# D' L+ J, {$ o: d( l& Y3 `  怎么了嘛,有够认真地用力点头了耶,这女生。这次换我咯咯发笑,为什么女生都这么喜欢甜点呢?好~~那就让里香吃遍全伊势的甜点吧。再怎么说伊势可是个观光名胜区,甜的和菓子要多少有多少呢。像是七越甜包啦、二轩茶屋麻薯啦、利休迷你豆沙包啦、返马麻薯啦……唔,其他名产还有一大堆呢。真是越想越开心,到时候就把那些甜点全堆到里香面前吧,对了,就这么做。
3 S! d, G8 ]( b4 q; D. ], ^  「我要回去罗。」! N, f% A% h% y4 W6 t( v/ Y, C8 x
  里香说着砰一声地跳下床,就像是个小朋友一样。( f* E+ G+ u5 @9 I7 h
  「我送你啊。」
2 H* z+ b1 Q; }: F  我也砰地一声跳下床。
1 d2 a0 {6 r# u2 l  「不用了,我一个人不要紧的。而且,裕一你也累了吧。」- S) D1 e( A% L4 O! l
  「不会啦,我送你……应该说是我想送你。我说你啊,男生说要送你的时候,女生是不可以拒绝的啦,一定要说『谢谢』 ,否则会伤到男生自尊心的。」, C2 \+ B# T& N+ E$ x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后半段的语气还刻意装得很夸张。6 _0 p9 A- D* R$ o4 m, L  v
  结果里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的脸,时间久到可以说是不自然了,甚至让我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好不容易,里香才低喃「区区一个裕一,竟然这么臭屁」,一边迈开步伐。这么说来,代表我可以送她罗。我追在里香后头,话说回来什么叫做「区区一个裕一」啊,什么「区区一个裕一」嘛。
% r% Q) v  `, G$ V# {! ~  里香的头发摇曳摆动。/ a" w' W) t# X! U% p
  很开心似地摇曳摆动。
: p9 Z2 Y, h  G  「喂,里香。」
8 ]& ~) g& y3 n6 D) u5 W  「什么」+ V- C# W. ~% `" \
  「一起去赏花喔。」* T. l% Z4 e0 t' ~, j- b# W
  「嗯。」
4 l' |. k/ q1 m4 Q3 }) l  「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喔。」
  V/ y( z+ S9 ?7 {  「嗯。」
9 ~8 I0 |0 I# t  「我们一起去喔。」7 t; Q0 U$ l4 R" a2 H! a, d
  「嗯。」
# S1 j4 T+ S* }. y4 g* t5 E; V  我们啪答啪答地走在医院格外安静的走廊上,里香的长发依旧很开心似地摇曳摆动。: l. J8 A2 I6 ?9 g) _; Z
  我们今后就会像这样一直走下去。3 K* J4 p; T* w: |" W( X' _
  喂,对吧,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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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半月之下
6 b# a7 y- b( B2 X+ r8 G
6 [3 b9 Y8 R4 C/ c# _7 M- e) U  「呼......」5 S- A" T% v5 c6 t. h
完成那项作业的我吐了一大口气,毕竟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嘛,又没有备的,就只有这个没别的了。我试着定神看看刚写好的文字,脸一会儿凑过去,一会儿反而拿远一点看,嗯~~感觉上好像有点歪歪的。我还真不会写字,可是又不可能让别人帮忙写。唉,就这样吧,也对啦,就我的程度而言已经算很好啦。就这么决定吧,嗯。+ C; Z- l) C: a& _5 ?. m
  我「啪」地一声把那东西合起来。  f. }/ T% ~6 d: S& m8 K9 H- J
  这么一来准备工作就算结束了,剩下的就只有行动而已。但是,光想到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就已经让我紧张的要命了。应该装酷一点吗,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展现所有的热情呢?我觉得酷一点的话会比较帅,可是热情一点的话,里香或许会觉得开心。不对、不对,毕竟那个女生任性又坏心眼儿,搞不好根本就不会很坦率地表现出开心的样子。说不定只会「哼」地哼哼鼻子而已,搞不好就「我先收下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就结束了。可是呢,就算是里香也会被这个点子吓一跳吧。应该会开心得不得了,不是吗?说不定还会脸红呢。/ b. t$ B5 L. u5 B7 x
反正要怎么想像是我的自由,所以我尽全力发功,让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全都是些投我所好的妄想。嗯,还有像是那样、那样啊,或者像是这样、这样啊,想着想着脸也慢慢红了起来。不、不、不,我可没想什么愧对良心的事情喔。没错,就只有那么一点点......4 a/ u# E# O' ]  n! n$ j% ~# y
  此时,病房门被敲响。3 w4 C, S" j2 m1 P" a
  「啊,请进。」+ Q- ?% N; I& l; r8 n  p' g
  我把那东西藏到棉被底下,一边说。4 G; b" `  I* ]
  门扉开启,随之现身的是美雪。( ^" V1 o- d& l* w% ]
  「咦?怎么啦?」) ?0 Y% o" ^2 g+ x  [4 V
  今天虽然是美雪要来执行监视任务的日子,可是她来的时间比以往都还要早,现在还是早上。
9 I% G6 ~- }3 e; H  「嗯,有点事。」, U# Y/ I+ r: Y  H5 J( x
  说完这句暧昧的话后,美雪走进房间。而他身后却跟着一个实在有够大的身影,我更惊讶地问:" l" E/ @5 X$ l, G* i% F% [
  「咦?怎么连司也在呀?」
$ r3 l4 v7 h% N7 A3 i  「啊,这个嘛......有点事。」, X; z( y0 b8 C* ]8 R
  司也说出这句暧昧的话,随后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 t  C# v( K3 a  H  我本来以为他们是有事才会来,但是走进病房的两人却仿佛无所事事地始终伫立于原地,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不论是司还是美雪的视线都躲着我,不仅如此,彼此的视线也刻意闪来闪去的。病房里明明有三个人,三个人的视线却完全不交会也是奇事一桩。- E- [+ P4 s# }% ^2 Q
  怎么搞的啊,这些家伙?
. V; J- x) c: f$ B$ ?( L  观望了好一阵子,两人的视线果然都游移在根本不存在的空间中,我慢慢地也开始觉得有些诡异了。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美雪,视线与她对上后,0.1秒内便被闪开。然后,我换成目不转睛地试着凝视司,一会儿后视线对上了,果然还是0.1秒内便被闪开了。
( ~( f. I+ N, H0 V$ P+ S1 p  怪了,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其中一定有鬼。
0 N  f& y7 P) @! Y9 I3 k# X3 Q  「......你们,该不会是在交往吧?」; F; _( R2 B; p! R' G9 }3 r" n
  我原本是打算开个小玩笑,又或者是想稍微吓吓他们,当我试着这么说出口时,两人的身躯顿时为之晃了一下,而我也对这样的反应大吃一惊。
$ m: D* h% `- s  「咦?真的假的?」
- h# z. N# j/ d  什么时候演变成这个样子的呀?
& L9 c8 p2 l* K& O# k; r! h  美雪夸张地挥舞双手。
& Y; F/ ^& ?2 X3 y3 `  「没这回事!」( r" N( X7 [: i1 s4 O
  司也惊慌失措。
5 B$ Z  V4 p7 D" d# H  「你......你搞错了啦!」1 @9 W0 m! q6 G3 v- r# G
  两人都变得有够认真严肃,我也有些混乱。也不是啦,就算司和美雪真的在交往,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甚至会想祝福他们,但是从两人的反应看来又觉得不像在说谎。7 x$ P/ M4 w# V4 v* ^
  「小裕,你搞错了啦!真的!」' G) p/ a, s5 a1 {3 l
  「对......对嘛!这样对水谷太失礼了啦!」
$ G7 s4 |, N8 D: {& y, B# |  「不......不会啦!对世古口才不好意思呢!」
, H5 A# g! u4 q: h2 K8 Q8 {2 j  「嗯,啊!不......不会不好意思啦......只是水谷会很困扰吧!」- D  m5 j9 h) `1 z$ }1 i3 D
  原来如此,感觉上似乎逐渐摸清楚情况了。嗯,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所以我决定姑且默默地发笑。两人拼命地否认东否认西,后来也终于顶着张红通通的脸庞陷入沉默。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应该也需要一个契机才对。/ m/ C* H- y; S3 f6 Z$ y
  「那,你们有什么事啊?」2 T8 Q4 V) G' e; A% f0 l
  为了搞清楚原因,我试着问。1 p- s4 u. m5 q. }8 Q: Q6 Q0 g1 S
  两人互瞄了一眼。
. }. a9 L/ R" b+ s/ l  「那个啊,小裕......」: f) H6 V& k9 o4 d' O  r# r8 k
  美雪仿佛下定决心似地朝我走近,右手伸进口袋。当她的手伸出口袋时,手上拿着什么,那是张对折两次的纸,看她拿的样子似乎相当慎重。然后,我的视线一角则捕抓到司惊慌失措的身影。他的双手猛力胡乱挥舞,感觉上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过度紧张而说不出话来。
3 P: F& m) x+ }$ ^! c! t9 c1 B  「水......水谷!」9 w( `) t+ J! E: A
  「不......不是那张!没写过的那张在我这边啦!」
3 K$ l: G5 ?3 Z- h  「咦?」
/ [1 @/ ^& V7 q3 h. \1 S+ {9 [! T9 v  美雪的动作暂时停顿,她那时候正想把纸张递给我,她已经把手伸出来,我也已经把手伸出去。就差那么一点点,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N% _/ D4 \- M. S; O5 B/ Y8 ?; _
  「啊,不对!不是这张!」
3 o! ]7 m2 I) ~7 m  美雪发出几乎和司一样响亮的声音,连忙抽回纸张,塞进口袋,然后又直摇头。( b6 ~- |7 t6 h4 l, |4 ]: K
  干嘛陷入恐慌啊,这家伙?! R* _7 X. T* J5 d  f
  我已经被搞得一头雾水,只能哑然瞪着整张脸比刚刚涨得更红的两人。美雪塞进口袋的那张张纸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 \: U) l( P0 s- X$ q* }
  「喂,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耶?」
' l" }" o. N  J" ^( V/ c  我在无计可施之下这么问。5 F, C2 C' I1 Q( t2 w
  美雪望向我,接着望向司。是我多心了吗,她看司的时间好像比看我的时间还要短。司也一样先看向我,然后看向美雪。司他呢,比起看我的时间,看美雪的时间感觉上反而比较长。
/ D8 K* Z$ r" d( I: K* Z7 s  这次不是美雪,换司走近我。
3 m( |0 _" c% m/ w7 I1 ~7 [) z  「我......我跟你说喔......这个。」
  f/ `: w6 @4 w, J  「什么啊?」0 D# E; u7 t) W
  司那只手拿着和美雪刚刚拿过来的一样的纸张。」
. A( z& n- e' r4 _  「是山西拜托我们交给你的。」. q( q) P7 ~$ z3 Y9 i) ~! j
  「咦?山西?」9 I0 |4 J) R4 d
  脑海中浮现那张丑八怪的脸庞,一边接过纸张。总觉得是张特别薄的纸,看得到褐色的线条,上头还写着各种细细小小的字。我也没想得太深——从他们的态度看来,实在应该先想得深入一点才是——直接翻开纸张。" F* g$ o3 T  b. X# `$ n3 l2 X6 r- e& j
  「这是!」& f( Q  ?! G( R. L; _
  我顿时哑口无言。0 J- E2 }6 P) F. D5 }6 V) g
( T" |' D; K( J) t

0 L: n8 F; e4 j8 h  结婚登记书......4 X, R1 Q9 n( a+ p/ s8 I4 c- k; }

5 t5 R+ g+ I4 e$ m5 {3 V9 F6 u' v5 ^) ^! r  G1 l4 w( r
  纸张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几个字。! h, h4 V& `6 I" v
  知识上虽然知道有这种东西,不过这还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看到本尊,怎么说呢,那是相当强烈的冲击。比起头一次吃赤福冰(注:淋有抹茶糖浆,和入红豆泥和麻糬的刨冰)那时候,大概还要惊讶三百倍。我再次念了一次「结婚登记书」等字,然后望向司,接着望向美雪,司低着头,美雪则频频眨眼。
) s& Z3 ^4 e6 m  「这是真的吗?」
. n% `& o4 V1 T# |& P/ D' ^3 N. ^  一问之下,司和美雪动作一致地点了点头。
! R3 S5 ]) g- i1 m8 X  「说真说假啊?」
  k0 z4 ~6 k* X) G  又点头了。
. j- _8 k5 {  J# d6 V. j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1 K- v6 C; A- z2 q
  「就.....就说是山西拜托我们拿给你你嘛。」
9 {/ [4 O7 ?; j& h  司从刚刚开始说话就一直结巴。
; o/ B* F$ A7 N9 l  「拿来干嘛?」
% [6 q, [& K+ o/ V  a  「他......他说裕一可能用得到啊。」+ }" @. E8 U# {" i, b0 P
  「什么?我?为什么?」9 R$ X% K6 N5 \
  「就是......」
3 q2 q& Q$ x& R' m( u  吞吞吐吐的司求救似地望向美雪,美雪则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回去,以视线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 a: ?$ Y3 [: M5 N3 [' M+ S+ R6 O  「那......那个,裕......裕一和......里......里香......」. O7 b% m4 ^! q8 f! |
  还是吞吞吐吐的耶,司。
5 K- A) T5 S2 a  我像个白痴一样重复那些词句。$ j& z) s9 J' b+ U+ e, G; U
  「我和里香?」
# S* b" b4 d' ?) S/ o  W  话一出口的瞬间,似乎连我也丧失了判断能力,我还是在搞不清楚说出口的话语是什么意思的情况下,凝视手上的纸张。我和里香、结婚登记书,无论如何就是难以将这两者串联起来。# E8 ]/ a" {) I/ R: D0 @
  好不容易,串联起来了。8 r( r/ S8 S- E; u( F& ~2 v
  「你......你们是白痴啊!」
8 i" F3 t* v! x  @  我大叫,别说是医院了,大概全伊势都回荡着那样的声响吧。: W: d% r8 k$ a, Y% \9 _- ^% _
  「为......为什么会想出这种鬼点子啊!」
& v7 `; j3 `2 S6 C. K* R& P$ G# c  「又......又不是只有我们!是西山啦!」/ A( z) B. _+ o3 j2 \
  「对......对啊!」& b, `5 n7 m6 l  Q
  「是你......你们拿来的啊!还敢说!」& M+ Y( c# _) c; ]0 i: ^
  「那......那是因为西山他拜托我们的啊!」
/ I  A8 I3 q) j' V  「对......对啊!是西山拜托我们的嘛!」0 l/ R8 b$ A* |/ k, q- x6 ~5 V2 _8 \
  「哪......哪有说被人家一拜托,就大剌剌地把这东西拿来的啊!」
" h+ M1 P2 R" H; _7 m0 P$ v  「可......可是!」2 [5 S/ I" d0 I2 l; z$ d
  「对......对啊!」7 Y4 D0 e6 z3 t# i5 @2 m& D, Y) [+ S
  我们莫名其妙地只管大声对彼此怒吼,三个人全都面红耳赤。哎呦,搞什么啊,这东西,为什么光是拿着就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啊。哇,真的是结婚登记书啊,本尊耶,头一次看到呢。真不得了,虽然搞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很不得了啦。7 e& ]) K" Q# j# c4 r6 c
  「干嘛把那个白痴说的话当真啊!」
7 |! s2 d2 {: F0 b8 A! m' Y1 X  「可是,是山西说无论如何都要我们帮忙的啊!」
4 S6 D8 t1 k" o+ c  j# V  「对......对啊!」
' O+ r. Y5 p) k# n/ J  「那家伙根本就是白痴啊!」* L+ U! D+ _9 g3 R
  「我知道啦!他就是死要我们帮忙嘛!」
8 @7 A2 h, ~/ Z* i  「对......对啊!」
0 M6 F4 `+ F! ~- p$ W0 g* {8 ?  「司,你是不是没有自己的意见喔!从刚刚开始就只会点头而已嘛!」
  N5 O, \  q! v  不久后,房门以惊人的气势敞开,亚希子随即冲进来。
5 A" `2 F! r1 @9 Y- B  「吵死了!大吼大叫的在搞什么啊!给我安静一点,你们这群小鬼!这里可是医院耶!」
; R2 B2 N) F. x! t! X9 I  受不了耶,亚希子小姐这人真是有够过分,又不是我的错,突然就从我的头上巴下去,痛死人了啦......+ H6 B9 ^9 Y/ a2 g6 p
  「听懂了没?听懂的话就回答啊!喂,回话啊!?」
3 B8 C7 o2 ~( M- n1 ]/ p- F+ k# N3 R  「是,是的!」
2 t3 {' j- m# L  我们三人一起发出声音。! p& u. W+ p& ^9 t
  亚希子小姐用一副「搞定了」,同时却又余怒未消的神情凝视着我们,紧接着注意到我拿的那张纸,于是开口问:
+ p: w1 e$ i% f! R  「那是什么?」
9 b# _+ A# e, N0 e" k* U  「啊,没有啦......」
2 l5 x3 r% Z, d2 f2 Y. Q. y7 s! x6 s  我拼了命地隐藏。
6 {* g1 Z' X, G  q5 J  那是结婚登记书。
) Y  z# @: R% A  而且更恐怖的是,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真正的结婚登记书呢。
$ m& q- L. {9 d2 D0 Y1 ?5 g. i$ Z& }8 v  O& D& B

8 u. }9 W: k: I/ x; m 2
0 }  {- Y6 z% {8 S6 v/ a  ?, V  往柜台那边望去,只见世古口正对着护士唯唯诺诺地点头,那好像是他的亲戚,所以罗,我正孤伶伶地一个人杵在大厅一角。午后的大厅挤满了等着看诊的人,这里全都是些病人所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大家莫名其妙地就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明明有这么多人,却反而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I' L- S1 L! b) C7 Y4 j3 t+ Y& }
  唉,话说回来,还是把那东西给小裕了......
6 L! D9 }/ r2 F  还没写上名字的结婚登记书,真是越想越觉得我们简直和白痴没两样。爱管闲事也该有个限度,心里也觉得这次似乎有点过头了。或许真如山西所说,小裕和里香就只有现在了,对他们而言或许没有所谓的总有一天会降临的将来。可是,我们毕竟还是高中生,高中生谈什么结婚登记书太奇怪了。唉,话说回来,为什么情绪这么不痛快呢,再次试着望向世古口,他还站在那边说话。话是这么说啦,只不过世古口几乎没开口,只有那个护士亲戚嘴巴始终聒噪地动个不停。
% G4 X1 W7 D9 a0 V  「唉......」* O3 w) ~( w5 U
  站了站累了,所以我做到设置于大厅的长椅上,接着把手伸进口袋,试着触碰放来里头折成四等分的纸张。那时候匆忙之中,竟然想把这张拿给裕一,后来又慌慌张张地塞回口袋,把那张纸弄得皱巴巴的了。我轻轻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压想把皱折压平,不论数度拉扯、按压,已经形成的皱折根本就难以消失,这一点莫名地让我觉得好悲惨。现实一定也是这样的吧,虽然大人总会说什么「不论是什么时候,或是什么情况下都一定能够重来的」,可是,一旦变得像这样到处都是皱折时,就无法恢复了。像这种事情,人生之中俯拾皆是。) S4 O+ x& ^' s; B) l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就会觉得很无奈。
% i' V% o: u3 U+ s  只能伫立于原地。
- d2 G$ [  q: j  伫立于哪儿都不是之处的中央。
) s, i4 ]& z; k8 N/ x  自己简直就像个充塞着不满的袋子,总是一直想着这些讨厌的事情。这世界应该还有好多好多快乐、开心的事,可是那些却只能塞进来一点点而已。啊,不对,其实还是有快乐的时候。6 s' @0 h% |; c. y/ y9 B2 R
  例如——在听喜欢的音乐时。只要出现符合自己情况的歌词,眼眶就会稍微泛红。哭泣虽然难过,可是有时候不可思议地也会感到幸福,那些对我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时刻。( M& s) [1 I1 j6 K0 \4 \0 c, X) k( }, \! ^
  例如——放学后在教师中和玲奈她们聊天时。聊些新出的零嘴、男生或是音乐。虽然全都是些微不足道,一出口就会瞬间消逝的话语,总之只要聚在一起就很快乐。只不过,那样的快乐很不可思议地非常暧昧,轮廓也朦朦胧胧的,在流逝的当下同时消失无踪。所以,那或许也只是单纯的消磨时间罢了,那种友情只要一毕业说不定就会完全结束。但是,就算是那样,我还是最喜欢放学后教室中的那段时光。感觉上就像是透光的玻璃片,不过就是玻璃片而已,却仍会闪烁着耀眼的光芒。1 g* ?, H" Y1 _8 [( y( `
  例如——享用姐姐偶尔买回来的「康帕纽」(注:a la campagne日本著名西点蛋糕店)蛋糕时。光是舌头一品尝到那细腻的甜味,就会觉得好开心。+ J, O7 m) o0 b8 _3 z9 u
  是的,快乐的事情也有很多。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成绩不好也不坏、运动神经不好也不坏、长相或身材同样是不好也不坏。快乐或不安,也都很普通。然后,那些普通的快乐总是飘忽不定的,不满也是飘忽不定的,感觉上格外透明,可是却又不是完全透明,暖呼呼的,同时却又冷冰冰的,喜欢一个人独处,但是独处时又会寂寞。( w7 Y7 A  R. r+ P7 a- u% I6 V
  虽然搞不清楚那种感觉,总之就连自己都抓不太住......而且正因为抓不住,所以就更容易溜走了....../ a# B6 P/ e- x1 I0 P, a1 h& m
  小裕大概就不一样了吧,我突然萌生这样的念头。小裕也和我一样,有时候会觉得快乐,有时候会觉得不安吧,可是我觉得他在那些时候感受是更为深刻的,不像我总是飘忽不定的。我想或许不仅是小裕,所有的男生都这样吧。想竹久同学也是,明明有个可爱的女朋友,成绩又好,人缘好到都可以当学生会干部了,可是还是常常会流露出好难过的表情。) y. L1 C6 j4 P8 R  Z! o
  小裕必定是因为不会飘忽不定,所以才能在墙壁上奔跑吧。
& I& p; ~1 p$ X/ P3 `3 \  所以才能如此拼命吧。
+ f1 y' `3 Q# q- [+ U  不论多窝囊、多可悲,都悄悄地咽到肚子里去,然后踏出下一步。
. @9 J; p5 o' D$ _5 S' f- r  我并不是说想要变成男生,也没有羡慕男生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这些事情,身为女生的自己就会开始觉得很窝囊。
$ }! }# v4 J: X/ e% T9 w# l' X  哎呦,世古口怎么还不赶快回来啊,像这样一个人独处久了,就会觉得越来越寂寞耶。哎呦,皱折根本就弄不掉嘛,这张结婚登记书,还是皱巴巴的嘛。反正这只是一张没有任何意义的纸,丢了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死心眼呀?
& @4 V. [8 @3 c  不经意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金属制的垃圾桶,大概是已经用很久了,奶油色的涂漆四处斑驳。扔到那个垃圾桶去就好啦,那么一来就不会再被这东西牵着鼻子走了。. |' o: n3 ~' a6 S
  「那......那个,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 F5 p' J5 S9 O1 W1 a& J" `  正当我举棋不定时,这样的声音从头顶降下。
( v. v& T1 D' ?  是世古口。2 S* x- C! e- G( ?- ]6 v4 d+ P) w
  「走吧,水谷。」
$ h& Q; ?  P! s, g: ^  q5 [  「嗯。」3 w7 k( j, B. o$ V
  即使明知做这种事情毫无意义,不过我还是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把结婚登记书折好,放进口袋,果然还是下不了手把它给扔了吧......
: D# ?) A$ t( x2 h6 E- M4 I! Q+ e  步出医院后,我们隔着一段距离持续在停车场里走着。& A# s! Z) C- a- X  f
  太阳从后方照射过来,我和世古口的影子也随之往前延伸,我们追着影子毫无止境地一直、一直持续往前走。明明就走在我后面,世古口的影子却比我的还长,远远地延伸到那边去。所谓的男生身高还真高呀。好高大喔,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呢。
3 M3 N( u$ I4 ~. t  正当要走出停车场的时候,我注意到设置于一旁的花圃,那是以红砖分割出的数台车辆大小的空间。/ t, p' I* L8 S
  我停下脚步。
' q- E4 n' H- V1 Q" K- k  「花。」/ Y! }5 w1 }9 ?/ K. i( f! x
  嘴里仅吐出这么一个字。4 j, B% s$ {, M7 @  t9 h
  当然世古口不可能会懂我的意思,于是开口问:
" D) h; Z  M0 E4 i  「咦?什么?」, W4 v- w6 F' @. Y3 j, m
  「你看,那边的绣球花。」
/ g- v5 K; e- a3 o1 c4 m  花圃里种了好几种花卉,看来似乎没有人去好好修整过,总感觉杂乱无章,而最里侧就种着绣球花。, h  O2 D0 @4 G' \; @( ]" L
  「枯掉的花还挂在上面喔。」" o, ^: N: V# E) O9 f0 ~
  啊,真的耶,世古口说着,一本正经地显露出感佩的神情。
' v( G+ m/ x& D, l$ }( X0 S* i  「绣球花大概是在梅雨季节的时候开花,现在还有花留着啊,生命力真是坚韧。再过两、三个月,下一批的花应该就会来了吧。」7 W- g8 `# s  @# x+ b, E
  「绣球花就是这种话呢,所以我最讨厌绣球花了。早就已经枯萎了,那些褐色的花瓣都不知道要挂在那里挂到什么时候,既然都已经结束了,赶快凋落就好啦。」0 G% d6 d3 G# L1 Q8 i$ x
  「唔,嗯。」
8 a" Q3 a" R, J' @/ V# a  「像樱花就好多了,一下子就凋落了嘛。而且一但结束,就会被取代。那些花像这样子......而且还是一点儿都不漂亮的花,总是挂在上头,就算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被取代得啦,就只是拖拖拉拉地赖在那里而已嘛。」
. X% V) G8 a2 h( v$ T* `8 Q( O  嘴巴自顾自地动了起来,这种事情和世古口说也没用啊。而且,就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了,总觉得开始讨厌起这个暧昧的自己了。我的脚步迅速前进,想要扔下那样的自己,但是那样的自己却紧紧地跟在身边,不论走到哪里去,不论到什么时候都紧紧相随。我除了自己以外,是没办法成为其他任何人的......
; W" {6 o: E1 w* u9 W  「那......那个啊......」
: j" E" x! y: j8 f  过了一会儿,世古口从背后对我开口。
% O' Z$ f. e5 o6 g  「什么?」
+ ?/ y$ I, i0 A/ O; C  「唔......呃......」. C; Q! L" h! D- A( M3 c; Q1 [
  我持续往前走,电线杆逐渐逼近,然后走了过去,世古口仍然保持沉默。第二根电线杆逐渐逼近,然后又走了过去,世古口果然还是保持沉默。一回头,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怎么回事啊。
0 J: Z( @/ s; k0 B, A( r. a0 V  「怎么啦,世古口?」" S% V# t4 c2 |
  「没......嗯,没事,没什么啦......」8 O+ s' ?% A" O5 g1 w9 L
  「是喔。」+ s, y# t% \( }4 z/ I; U$ N
  其实再好好地跟他多聊几句或许比较好,因为我知道世古口想说什么。只要从容一点,面带笑容问「什么事嘛」,即便是不善言辞的世古口也能把那些话说出口吧。但是我现在一点儿都从容不起来,也笑不出来。
' p) I: h% O" C  z" M* A# T  所以,两人就这么沉默不语地持续向前走。" t9 n6 y/ O6 Y4 O7 L

2 O3 K! |2 H  c* D1 w% g* z
$ Q- m+ X/ T9 M* |8 `; J 3
6 H: L  b0 V/ e5 r% _  哎呦,实在是不敢相信。7 l, ?9 ], \) o7 \
  到底是在想什么东西啊,那群白痴。% j: J5 Y$ q6 `$ q3 W& h, H5 K2 Q* Q
  结婚登记书?真的假的啊?
# i  h2 ^6 ]( g! k$ q6 |! P0 t  我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在医院走廊上前进。一到下午,美雪就会为了监视报告完成再来一趟,所以我决定在那之前先带里香到屋顶走走。
& r' X* e7 y0 d+ q  光是一想到结婚登记书那件事,脸就会逐渐转热。
' G, t2 ?2 |' U. U! }* P, M  「山西你这个大白痴!」7 Q0 S) p: e3 T+ H4 |5 @/ d
  我终于忍不住这样骂出口。$ V* i1 A) W7 D
  「司和美雪也一样,脑地有问题啊!」! H" L/ J. p4 ^/ G
  擦身而过的阿婆似乎也注意到我的自言自语,以怀疑的表情望向我。毕竟我的眼神杀气腾腾,还边走边碎碎念,看来应该相当诡异吧。正当我为了蒙混过关,试着挤出灿烂的笑容时,阿婆反而露出更为怀疑的神情,以急促的步伐离去。0 K. Y9 r. Q, H: D$ S5 V2 d
  不妙......好像被当成恐怖分子了耶......9 m- u. J4 C; ?  d  p/ {1 U' N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西山、司和美雪害的啦。我停下脚步,深呼吸一次,不可以老被这些事情搞得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是的,更重要的......怎么说呢,那个更要紧的点子非得付诸实行不可。嗯,我指的当然不是结婚登记书那件事,那么不好意思的东西已经先藏在床底下的纸箱的最下面了。
/ I; w+ R. T  s6 f% S" n  我定定地凝视左手拿着的东西。+ T$ a8 A& b9 p
  可以偶然发现这个,实在有够幸运的,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天意」吧。一看到那东西,脸庞也因为笑意而舒缓下来,和山西的结婚登记书不同,这才是真正的绝妙点子。嗯,就是这么一回事罗,这就是我和山西的高下之差吧。一回神,这才发现有个和方才不同的另一位阿婆,仍旧是边走边一脸怀疑的神情望着我。看着独自一人杵在这边,暗自发笑的我。我这次还是慌慌张张地赶紧切换成灿烂的笑容,阿婆果然还是快步离开。
2 d  j9 i! ]: n) m' P( T  这下子不妙了......真的不妙了......5 ~- K# d# J0 n
  我迈开步伐,是的,只要快点付诸实行就好了。就是因为沉溺于各种妄想之中,才会搞成这副样子的。而且像这种事情,最重要的还是气势,现在不把东西给送出去的话,就永远给不出去了。脚步转为急促,感觉上双脚好像都已经踩不到地面,简直就像是在空中前进一般。我也知道这种感觉很反常,正因为如此才又更使劲地加快脚步。
0 s& v( K/ `- I( V, P' B  终于,我抵达目的地。& H4 i+ I5 o% a: T( p
  二二五号房。
* E) ~5 ]* ]# P6 V. e: K1 Q0 L  秋庭里香。
/ K: W' f- ~/ c: j" P* h  我望着那几个字,吸了口气。哎呦,一旦接近后,就开始觉得紧张得要命了。啊,等等喔,这东西不藏起来不行,要是被里香发现就没戏唱了。我将左手伸到身后,将那东西插进两件式睡衣的裤子里,右手一边敲门。( L! v6 o6 r% ]' v/ Q
  「啊,是我。」; E$ j( q7 q) M' q1 D. q4 K/ \* u' }
  「嗯,进来。」
0 I; q8 E. S1 T  里头传来里香有些含糊的声音。  ^  a# ^; h5 W! G4 Q
  好,马上要开始行动了!
$ R; t7 B$ v, c- U' w  我深深吸了口气,转动门把打开门,里香在两件式睡衣外披了意见藏青色的开襟毛衣,坐在床边,双脚腾空晃荡的姿势简直就像个孩子。& x8 I7 K) v# d3 O. k' f! [5 ^
  「你很慢耶。」
: w. K2 \- \' h' B! P+ n# V  但是,声音却好恐怖。+ h% a% K2 y! f. _
  「咦?」0 x( z, ~& [$ d/ b/ T& u1 K; E% c
  「不是说好三点吗?」9 S' F& l. d& G0 F' Q
  「啊,喔。」6 m6 e( u4 f8 k" o, x
  一看放在边桌上的时钟,现在三点五分。
3 |  Q7 I9 b4 ~. V, m  Z* v  「超过五分钟了。」
* A8 }/ [2 L! `  里香是真的生气了。
8 Q) S! Q; b: P2 [0 z: S  「很慢耶。」# n) f) e6 L9 u0 ]3 F1 T3 o7 h" g* R
  我实在很想抱头求饶了,又不是越好在城镇哪里见面,不就在病房里等而已吗?只不过才超过五分钟,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干嘛这样就真的发脾气啊,这个女生?
7 s$ y4 b' ~. ~, [. W/ a) ^, e/ G7 M  「我说......」
7 X* n) \# T$ G2 r  「怎样?还有藉口喔?」: B: t3 D( ^4 x+ }
  又来了,又用那种讨人厌的语气说话了,为什么我会喜欢上这种女生啊?个性简直就是糟透了嘛,我好不容易才带着这个最棒的绝佳点子过来,感觉上气氛都被破坏掉了啦......" t- G! F6 E% R! }/ M0 J7 x9 l
  就算是我也开始火大了,但是我非常明白不管说什么,最后也会被她堵的哑口无言。看样子,再继续惹恼里香绝非上策,应该说是恐怖至极,而我最讨厌恐怖的事情了。
+ L( _/ I! F" K: T/ q) r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老实实地道了歉。! R% \* w* W9 d. m7 l, H
  「对不起啦,是我不好啦。」
* r' s( A! e; f+ {1 B' T6 A  哎呦,窝囊....真够窝囊的耶,戎崎裕一......5 j7 M& W+ e4 n$ w5 E5 {
  「我下次会注意的,原谅我嘛。」$ U" s9 f- t8 o! E  A' K3 k6 Q
  啊哈哈,我展露笑容。
$ A6 P6 g# Y; M& w5 }  即使如此,里香还是很不高兴地瞪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
; [- _) B4 W: G8 q6 D) D8 D, E8 z  「嗯。」
  x; o0 v6 u1 Q, p  一边伸出手来。8 m$ h3 ]5 ~. ?/ W
  我简直像是服侍女王的臣子,走近里香后随即接过那只手,里香同时轻巧地跳下床。
; c2 |$ d; ?' u- F6 o( U  「走吧,裕一。」7 E% ^2 y' O7 m; y
  「喔,好。」; ]1 p; C0 ?+ l/ U% |* R# E6 n
  然后我们手牵着手迈开脚步。会像这样手牵着手根本就和什么暧昧的理由无关,单纯只是因为里香的脚步不稳罢了。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的里香,若是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脚步就会踉踉跄跄的,一旦那样的话就很容易跌倒。所以,为了让她在重心不稳时能随时有所依靠,才会像这样握着她的手。
3 {) h6 i2 n0 S' G, U6 H  ]  只不过,牵手就是牵手,这动作本身倒没有什么不一样。7 v7 w" g7 d& x* i$ ?- h2 @
  这也可以说是一点点的特权,而拥有这种特权的就只有里香的母亲,和我而已。
4 g3 h' x% t+ C  这也是颇值得自豪的事情。" w6 M- V3 m9 u& U4 B6 ^
  「你在笑什么呀裕一?」
+ f& u5 n: _0 V- p' W; ~3 L  「啊,没有,没什么啦。」  Y% x& j; L! b$ p$ Q# I8 I/ ~
  「反正一定又是在想一些不三不四的事情了吧?」6 M+ w' _# p7 ~/ U  i$ \
  「哪有啊,我才没在想那些啦!」
2 A. M8 x: o  f8 [0 g6 E( H& `  我们说着这些话,一边往前走,而另一个拥有特权的人正从走廊那头朝我们走来。
  l; I0 [2 r$ [# f& I  是里香的母亲。
! ?7 x1 H) ^$ [7 t; H4 N  「我去一下屋顶。」. L/ W; }' F4 _; ~, ]( n4 W; L
  「里香这么对母亲说,脚不停歇地持续往前走。」/ J/ L0 U( o9 \  y+ U* ?
  伯母则停下脚步,以温柔的语调对她说:1 h4 c- ]6 c  U6 i- ]: b$ X
  「小心一点喔,里香。」
- f' W6 T+ O* k0 M) d  「我知道。」2 q1 I1 Y: w/ K
  嗯,完全就是一般亲子间的普通对话,里香那边以稀松平常的感觉说话,伯母那边则是过度关心的温柔语气。我和母亲说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母亲超爱管东管西地碎碎念,那样子总让我觉得很烦,所以也不曾和母亲好好地说上几句话,感觉上就是「是、是、是」地敷衍过去。: _, i$ D# F4 v3 G9 i' n
  擦身而过时,我和里香的母亲四目相接。
+ k0 D" n9 D6 O" q  「那个,我们去一下就回来。」
9 d& L4 j2 F0 R, ^. O  我迅速说道,同时乖乖低下头,伯母也以相当缓慢的动作低下头。紧接着,我觉察到伯母看着我和里香交握的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是确实是注意到了。
" P1 m" \! x* B' u  我被里香拉着不断前进。* G4 U- N9 i& a/ G6 ~& H
  我们扔下伯母,持续走着。: r8 A) ^& G# Q
  走了约五公尺后一回头,伯母依旧伫立于原地看着我们。那身影显得格外娇小,不对,实际上也很娇小。那身影和里香差不多,所以身高大概一百五十多公分再多一点点吧,不过看起来却更娇小很多、很多。
3 I5 m7 q& D) I" ~) r1 _0 P. E6 d  不经意地肩膀又逐渐回忆起那时候的触感。+ \- W( k0 v2 a- R
  在墙壁上奔跑,从屋顶垂降到里香病房那时候,听到里香说「进来啊,没关系」而走进病房那时候。我的肩膀碰撞到伯母的肩膀,伯母一时重心不稳,娇小的身躯随之晃了一下。而我或许正持续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吧,现在这一瞬间,伯母的身躯也像那样摇晃着,我已经把那个身材娇小的人的唯一希望,彻底夺走了。是的,我是在全盘理解、做好心理准备后下手夺取的。所以,那样的态度也必须一股脑地全咽到肚子里去才行,我很明白,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想低下头去。心底就是不踏实,感觉上就像是在以裂开的指甲抓扒什么似的。* P, z* Y% Y% Q6 w1 \( A4 u) B2 @
  我紧紧握住里香的手。
9 j3 i$ }( p3 S: I# ?  里香也回握我的手。
4 D5 \+ G$ D; A/ r! O  我们沉默无语地好不容易抵达楼梯最上方,正当我想向屋顶的铁门伸出手时,里香抢先伸出了手。
8 k+ C' @$ O" N6 q  o  小小的手没两三下就把铁门推开了。3 O& C5 y# H# X0 ?! }$ t' \
  「你看,推的开耶。」
: e4 x% A* S, r/ b' ?  p. [  里香得意地笑。
9 G# G+ G- z+ k7 @" {9 F  我不自觉地露出苦笑。
3 r/ e) X2 s' E9 ^  「我知道啦,那可是我上过油调整过的耶。」* E8 f2 h( ]' i( z6 R# Y6 B
  真是的,都不知道在得意什么呢,这个女生。" v/ ?, y: W" P' Z9 h' \8 J
  我们像这样一边笑着,一边踏上屋顶。多亏了里香的笑容,刚刚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才得以稍稍抒解。
- K9 ?  i) V+ U. \/ s  J  里香全身沐浴于令人感受到春天气息的阳光中,一边仰望天空。2 l5 @9 c7 s/ B: v
  「你别放在心上喔,裕一。」
, e2 g: N6 o; Q6 ~/ ~  「咦?什么东西啊?」) C" @. Y: K, P: G
  里香松开手,悠闲地走到混凝土地面上。
4 Z6 m( [) c5 c1 p4 P. U% O$ h# v3 [  「妈咪的事。」
% ?3 c2 |) i9 C( z  「.........」& W' G" g  D5 N  g* A+ C
  「虽然可能也没有那么简单,可是总有一天她会了解的。不要紧,只要我们彼此的信心够坚定,总会有办法的。」
/ C5 [5 ?- b8 @6 n+ y$ Q* q  里香悠闲地持续走着。
& V! l. r  ~' l% H& m% U6 _5 O+ N  我望着她的身影,感到有些吃惊,里香她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用的出那么明确的词句呢?像我就不可能,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着无谓的事情,然后逐渐被困在那些无谓的事情中无法自拔,越焦急反而就陷得越深。最后,就只会用一些暧昧的话语来打马虎眼。但是里香就不一样了,真正的话语,就那么如实地传达了出来。6 S5 @  X  c8 ]+ F* i$ r
  就像之前那本《蒂伯一家》所传达出的话语一样。, B1 D( F# A0 }; R
  我悄悄地将手伸到背后,那东西就插在睡衣裤头,黄色装订的书,《蒂伯一家》的第一集。可是,这本《蒂伯一家》并不是里香给我的那一本,而是之前在旧书店里找到的,向美雪借钱所买到的书。; W! d1 F8 z( J/ h0 E; _' a. L
  第一集的五十七页,那页的最后这么写着。5 H3 i% a, O9 u5 ]- c

- p  @* j; O1 X: N2 T
% ]! a7 i# b  Z  s/ v  我要拼上性命,成为你的人。2 u2 {5 V2 I. }7 b
  5 ~! ~- \8 U# O
  这句话的后头虽然有「J」的署名,可是插在睡衣裤头的书里面,那个「J」上划上了两条线,然后一旁还写着一个丑丑的「Y」。是的,这个英文开头字母就是......$ w7 a- E9 _6 V2 @, S" j
  这就是我的回答。(注:在日文发音中,「裕一」的英文开头字母为「Y」)' H* r' y# S2 o( L8 O3 U
  对于里香的心意。
3 |. p; l9 j0 o  我现在就是想把这个交给里香,不过该说些什么好呢,哎呦,还是别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只要把东西交给她就好了。就说「拿去」,然后再说「看看吧」,这样就好了。一定可以好好地传达出去的。
+ F4 }& l# d' h( _4 t" D  我以右手抓住《蒂伯一家》。
/ a* m% O. z% K9 h( c1 \  o  好了,给她吧......( k. F2 e8 a+ r4 V, Q: ?
  就在那时候,里香回头说:
( g6 Y4 ^# f& [+ N( \! V# G, Y  「妈咪她呀,以前也经历过这种事呢,爹地和妈咪可是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喔。结婚的时候,爹地的心脏已经变差了,所以周遭的人都强烈反对他们在一起,可是妈咪还是对所有一切做好心理准备后,和爹地结了婚。」
- o" x1 ~2 ?6 r! ^3 Z$ P# Z  「咦,喔~~」
, d# `$ e# S6 m  这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7 o# E7 f6 \: N( C5 ]  哎呦,错失把东西送出去的时机了,实在没想到会聊到这里来嘛。唉,不过无所谓啦,先稍微看看情况,然后再找机会把书拿出来吧,不用着急,我的手就放在书上,一边朝里香走去。9 o9 A; `# L( ^; [/ Q& }
  此时,里香问:" E# K7 F+ w- M1 P- O  {: a( |
  「那本书看了吗?」
8 K% I' |% l! {& _1 K* S  「啊?那本书是?」
- v3 ]* k7 Y) ?1 g: J: Z8 D: B6 I  「《蒂伯一家》呀。」% x' e* a# y, ~) L# w( Q
  「啊,嗯。」. b/ X- C! ?8 G3 h# G. `
  心头猛然跳了一下,我现在正拿着那个的回答呢。啊,就是现在,没错,趁现在拿出来吧,眼前不正是那个绝佳时机吗......
- g5 O7 y1 K0 e2 c! T1 d- _& [  「那......那个啊,里香......」
& I3 Y; Z6 I" q6 r  就在我这么说的同时,里香也开了口:! I" E, R( t# w& Z
  「那个呢,是爹地给妈咪的东西喔。」
" x+ `- D$ E2 X6 k& k+ ^+ m  「啊?」
2 ~9 M0 H, D( d( k6 r  「听说爹地就是用那个求婚的耶,是妈咪告诉我的。因为爹地嘴巴很笨,所以就在那本书里动了点小手脚......那个啊,你应该有看到吧?不是吧『J』的地方改写成『R』吗?我父亲的名字叫做『玲二』,所以取英文开头字母的『R』。那本书呢,听说是用来求婚的耶」(注;日文发音中,「玲二」以及「里香」两者的英文开头皆为「R」。)
0 ^- Q4 q1 A7 f2 h" x  我有好一会儿还搞不懂里香在说什么。
9 X/ E  _. E2 Z+ G( j  就在我恍然大悟的瞬间,差点就要大叫出声。% g" l$ N# K, J4 H6 ]
  等一下!
, w. ^  l9 P" y* D2 y# J1 l  给我等等!
# K3 S8 q( Q  C% ]; I4 U+ K. J$ ~; E  我被那恐怖的可能性彻底击垮的同时,开口问:! Z: a. B# h; ?8 T3 P. M
  「那个,里香小姐。」
) t6 S' S, _1 T  莫名其妙地竟然加了「小姐」上去。3 `0 v$ }# z/ S0 J- E+ T8 l- |; y
  里香的脸上浮现问号。  p. G* d7 B6 E2 d0 q0 V
  「什么?什么「小姐」呀?」5 e/ v5 ~* M. ?3 G& `( m
  「我......这......那本书是你爸爸给你妈妈的东西啊?」1 _0 y4 M7 L  N, N
  「是啊。」, W( I" ?5 G6 ^  T
  里香以稍快的速度回答。
9 b% g  l( W5 \6 \5 W+ X& P  「原......原来如此。」
: R6 v! _: i, K  虽然如此呢喃,实际上却根本不觉得「原来如此」,简直像是遭受巨人马场的十六文踢一般的冲击。怎么会这样啊,那个「R」不是里香的「R」,而是玲二的「R」呀。
$ }! M( b6 k' T/ E. k2 R6 w  这么说来......那句话......就不是里香特别为了我而拿给我的罗......
' B) G" ~3 e7 R% |9 h0 W% {  一旦再度在脑海中确认过那样的事实后,这次则是犹如安东尼奥.猪木的延髓斩一般的冲击随之袭来。我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虽然勉强还能站着,事实上却已经被彻底KO了。是的,已经是如同舔着混凝土地面的姿势,满地乱爬了。6 W: p$ U6 E& R2 n  a4 T" a
  里香很不可思议似地窥探我的脸。
7 p3 Y5 q; Y4 e0 E  「你怎么了,裕一?」) s0 b6 Q; d# _6 g
  「没......」
+ m/ w" g; n0 a  拿不出去。9 M- d) b/ S: G3 Z0 I0 @
  这本放在背后的书,已经拿不出去了。
- W) [: [0 {, d6 y& h; C/ K5 O2 w$ k# |+ ?2 p

& z! u+ g2 C/ ^- g! P1 b! V$ {7 y. h 44 n9 g& O% q" V% {, u
  就是这么一回事。, Z, T7 D* L  Q* _7 e# d/ n9 H/ T
  也就是说,我根本就没有被里香告白。我以为那本书的话语,已经算是......该怎么说呢,深刻强烈的告白,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可是,据说那是她爸爸的书,是她爸爸向她妈妈的求婚。) l# J" A4 \2 x
  所以,那并不是里香的心意。9 M$ I! p5 X8 M! q" m; i
  「哎呦,烦哪......哎呦,烦哪......要死了......哭吧.....哎呦,烦哪......」% t& S( ~  G! O$ g
  我持续突出莫名其妙的话语,一边在床上咕噜咕噜地打滚由于滚得太厉害,甚至差一点就调到床底下去了。我把整张脸埋到枕头里,大喊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搞不好,里香根本就不喜欢我,也许就只是把我当成普通朋友而已。不对、不对,我说「要永远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也对我点头了吗?那几乎可以算是告白了吧,我那时候心里可是这么想的喔。然后,里香也对我点头了啊,也就是说「OK」啦。啊,可是等一下喔,即使是那样或许也不能算是决定性的证明吧。里香也有可能把我的话解读成朋友的意思啊,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根本不是「OK」啦。等等、等等,戎崎裕一,稍微冷静一点,还没到危机存亡之秋啦。深呼吸一下吧,快深呼吸,深呼吸。好了,吸气、吐气。再来一次喔,深深地吸气、吐气。哇,呛到了,咳嗽停不下来了啦,喔,好不容易止住了耶。好,总之得好好地重新整理一遍。这次可要冷静地想清楚喔。里香刚刚有说「不要紧」吧,说什么「妈妈总有一天会了解的」,还有「只要彼此的信心够坚定就没问题」。那指的应该不是朋友的意思吧,毕竟还是有所差异的吧,从前言后语这么听起来的话......" R* b6 Z! v5 w; D0 S! J9 f
  不对......或许吧......至少不能说是决定性的证明......
4 V, @$ F  ^: D  还真是超重量级的恐怖心里纠葛,我活了十七年,还是头一次尝到这种程度的纠葛滋味。像这样过度思考,头发都好像要变白了,先别说头发,我看脑浆都已经早就变白了吧。. K4 n9 Q- U" S6 F7 m8 P& e
  我原本深信和里香肯定是两情相悦,今后也打算一直、一直只想着里香的事情,就这么活下去,打算要这么回应里香的心意。但是,现在别说是回应或其他任何事情了,就连里香的心意都还没弄清楚呢。一直以来坚定深信的东西,那样的心意早已彻底崩毁,随风而逝。5 |0 Z& i# w: h: ^
  「哎呦,烦哪......讨厌啦......这种世界讨厌死啦......哎呦,烦哪......」
5 E# g6 d$ L8 \3 [  我又在床上咕噜咕噜地胡乱滚动,然后跌倒床底下。头咚一声撞到地板,可是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哎呦,好想干脆就这么死了算了啦。如果可以的话,好想稍微把时间倒转。哎呦,头好痛喔,这样头上一定会长包的啦。如果不冰敷,没多久就会肿起来喔。哎呦,那种事情根本就无所谓嘛。
8 C" E% |" Y0 Z  是的......+ T6 D7 ^6 O$ S/ v  I1 K
  我倏地起身,根本就没什么好烦恼的,现在就去里香那。跟她确认心意不就得了。不是很简单吗?反正里香近在眼前呀。是的,用不了五分钟呢。下定决心后本想直接起身,但是思考却在膝盖用力前稍微抢先了一步。
7 f* g4 [+ t1 r/ G( z: d$ L  要怎么确认呢?8 R! d! ]& f% l5 F  w% w3 |
  那可是出乎意料的大问题呢。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告白过,面对真心喜欢的女生,怎么说得出什么「我喜欢你」嘛。更何况是那个里香耶,如果喔,如果被拒绝的话,我大概没办法重新振作起来吧。# ~) L( W; x0 W, d- G* [9 N
  「哎呦,烦哪......谁来救救我呀.....哎呦,烦哪......神啊......哎呦,烦哪......」
! u8 z- s* K& L  y/ V* s* j  我呻吟着再次倒到地上去。
. Z$ i! p  k( n/ z, [8 W( [% C  正当我像这样呻吟的时候,门扉突然开启。- o, z8 z6 ~6 ]
  「咦?司?」0 _* P8 i* m% M1 n! ^5 ]* W) f
  那个庞大的身躯斜杵在那里。唔,因为我正躺在地上,所以看起来就是那个样子罗。, @& w" w# p  i$ K/ O; O
  司对着枕头躺在地上的我问:( O! r. S. H+ \  ]
  「裕一,你怎么了?」
0 E/ m2 }, ~! {7 H  「啊,没有啦,没什么。」$ _/ K( Z# a2 B$ R
  我有点脸红,同时起身,先啪啪啪地拍拍背后的灰尘再说。
/ @  p& K, y- |( B- m) v  g  「先别管我了,你怎么回来啊?」# g- ^) l1 g8 h2 N9 h2 ?( y
  「咦我是代替水谷来的。」
) Y4 T$ V# t3 S) S- i& G; h* a  「咦,美雪?」1 S( z1 m+ R- H7 t! [; D
  总觉得听得一头雾水的。
0 A  Y; i# ]* w0 ^6 E$ x) I  「那家伙是有事不能来吗?」; c" g* `1 p1 @
  也不是那样啦,司喃喃般地说:8 w0 V1 w; P( D8 y( P$ V. K6 R
  「是我拜托她,让我代替她来的。」2 o. y& E: w  N) a, d' L5 J4 ?+ N
  「为什么要这样?」5 j/ d1 r7 A) G/ d$ [) ^; o3 T( {4 V9 _4 y
  「没有啦,就是......」0 g0 h+ t# B, m& D
  「怎么啦?」8 M8 x/ V+ A0 S% q# O7 C9 t
  「唔,那个......」
4 L1 U2 Z1 [- x' t) N1 T. \  司的态度始终不清不楚的。司原本就不擅言词,也不是话多的那一型,即使如此,这副德行未免也太奇怪了。我姑且先打开冰箱,拿出人家刚送来的赤福。
" i5 u. v' T' j  「要不要吃?」
  Z% W8 j1 d; Z0 S6 D$ R7 [! X  「啊,嗯,那我来泡茶喔。」0 f+ Q, Z6 y. l+ t# C9 G- m" u
  「喔,拜托你罗。」( Y- N% ~+ r+ {( \5 U& ], e* A) q
  司泡的茶还满好喝的呢,只是把茶泡到热水里似乎谁都会做,但是就是会不一样到甚至让人吓一跳的程度呢。司一打开茶罐,巨大的双手随之灵巧活动,用茶罐分了点茶叶出来,然后将那些茶叶放入小茶壶中,再从热水壶注入热水。
7 m  ]0 M9 F" H9 r( J  「好了,来。」
; u6 W4 X- W/ O; k. i% C; v" p  他像餐饮店的店员一般以格外熟练的手法,将茶杯放在边桌上。, ~& w8 A) y( B: ?/ ?0 |( m8 W
  「谢啦。」
% j$ |% n% `7 Y/ k9 I7 ~+ Y  那茶果然很好喝。
! q6 b# ?7 w1 F* R8 O! `8 C  司站着喝他那杯茶。: Y5 _+ @3 C4 K5 q7 V
  「坐嘛。」
4 M$ l4 E' R  X+ e" [  「嗯。」* w, l' d4 ]1 j6 L
  他砰地一声坐到椅子上。' ~  H, e" I2 i$ m/ n3 g4 C# I5 \% H6 D
  「你泡的茶为什么这么好喝呀?」5 J; U+ E; d6 N  b! `. ]. T
  嘿嘿嘿,司似乎很开心地笑了。
9 ~) }$ g7 Y( ~( d6 v! S. p( W  「诀窍大概就在茶叶的分量吧。其实,再稍微温一点的水会更好喝的,然后还有泡的时间也很重要喔。放太久的话,涩味就会跑出来了呢。」2 q- d; B8 `% T! g
  「喔~~」' M7 }5 I. k+ r1 Y5 p& \
  司只有在聊到这些事的时候,才会变得滔滔不绝。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配着赤福,即使已经完全吃腻了,还是一口接着一口吞进肚子里。& f% n3 q) N9 \8 `) G
  「裕一,你报告写多少了啊?」
, E; S- I1 M, d  l% t  「第四科写完了,现在要写第五科。」
' j& N0 T8 z5 I/ O9 |0 W  「全部有几科?」* \* I7 k/ d5 [1 B5 d: T0 ?0 d, w, g! Y
  「八科。」
, @- e. d. ^" L: k! i6 s0 S- G( X  「咦,那不是只写了一半而已吗?」
/ `3 b6 w1 o# d+ P# J9 w  「......别看我这样,我也很拼了呢。」! N# v+ n& q& W+ b* S% M+ L
  「这样来得及吗?」  I, e% g& H' [) F
  「......不知道。」
3 d0 ?  h6 z4 w# z- H  不拼一点不行啦,司比我还要紧张地说。说的也是,不拼一点不行呢,我莫名奇妙地也跟着紧张起来,快速说道。我们接着便埋头苦吃赤福。
  Q6 L0 Q7 N$ R! a  「我呢,如果被留级的话,就会叫你世古口学长的啦。」
& R: y; H5 t4 ^4 D7 e) }$ x- _4 e  「咦,我不要啦。」
5 _# D6 D7 ^& h7 J: |  我当然是说着玩的,司却很认真地觉得讨厌。9 g' ]9 c5 E" x( I" h
  「要一起升三年级喔。」# ^# [) k0 D4 z  E9 P7 c
  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司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和那时候一样,司的口吻简直像个上小学的小鬼头,只会把心里所想的全都照实说出口。像我或山西,这些事大概难以启齿吧,一定只会开玩笑蒙混过去。可是,司就说得出口,这家伙很厉害耶,真的很厉害耶。; k. V* |( I2 w$ I: l
  我持续苦笑着,同时为了掩饰那苦笑一边喝茶。啊,这茶真的好好喝喔。1 l) P9 x$ O5 C: P& \- i
  「话说回来,都已经三年级了啊。」
: h2 [# X6 D$ b8 ~: B/ P  「好快喔。」5 Z, E$ y# r/ ^, Y! |* a0 Y5 m5 G
  「嗯,真是有够快的,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嘛。对了,干脆留级算了,那样就可以多拖一年再考大学啦。」
) [1 I) ^8 d& B9 v0 M  「你是认真的喔?」
5 o: M2 ^0 z& i( P0 j3 z  「怎么可能嘛!」7 a$ z' E7 h' ?8 Z# f
  我们聊着这些无聊的东西,一边嬉笑。啊~~司来这里或许是件好事吧,如果独自一人,脑袋里转来转去都是里香的事情,只能沉浸于烦恼中吧。和司聊一聊,觉得稍微平静下来了耶。( w% c3 u8 f7 v  R; a" M
  「啊,对了,你刚刚有说拜托美雪让你代替她过来吧。」1 `- N+ @. E: f% T+ O$ Z7 X
  「唔,嗯。」- C5 E( R4 ~" x$ U
  「为什么?」+ r9 a4 i* n$ C- ~
  由于心情稍微放松了,我没想太多随口问问。不过就在那当下,司准备将赤福送进嘴里的手停了下来。
8 G# Q4 }3 b0 N1 E! t. P  「唔......这个嘛,那个......」
! D$ k; W- u4 c4 N5 ?  他感觉上似乎很害臊,结结巴巴的。$ H4 z9 }) ^& m
  怎么啦?
9 V/ j3 D/ v& o, j( V" _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司表现出这种态度,而且他的脸好像还有点红红的。此时,我才终于想起司和美雪之前僵硬的态度。" L0 a: N- |$ ~! t3 f
  「你们,该不会是在交往吧?」1 v% I: H) z- E% a" J
  我记得那时候以开点小玩笑的心情这么一问,两人都拼了命似地频频否定。
2 B7 `2 Z6 K7 ^$ f! b# j  那样反而显得不自然,难道......搞不好......真有这么一回事啊。虽然觉得意外,但也觉得很匹配呢。不过呢,脑袋一时之间就是转不过来,总觉得很难把司和恋爱这种事联想在一起。6 p' K  J( F# O
  可是就算是司,也和我一样都是十七岁呀。0 D1 M& x3 q2 e- C/ }
  应该和我怀抱着相同的情绪吧。
0 H7 U7 a! T  c  「该不会是为了美雪的事情吧?」& n* J3 ~$ i/ F
  我决定伸手拉他一把。
& W4 ~; s4 J' D" I  司老老实实地点头。! @6 w2 Q5 O, B0 M8 ?
  「嗯。」) M1 J8 g! I: V
  「那家伙怎么啦?」: z. ]7 V  B5 W; b7 a8 |
  「就那个啊,那个......登记书......就......拿来给你之后,两个人不是一起回去吗?走到一半的时候啊,然后,那个......就在绣球花那边停了下来。」
+ r1 {3 W# }7 v  「绣球花。」% u( ^% x% i- K* L. B/ H! c
  「啊,嗯,种在这个医院出入口那边。水谷看到以后,就说什么讨厌绣球花。」% h" n" j7 v3 u4 g- R
  司低着头串连这些话语。不过,那些话实在很难懂,反正就是东跳西跳地毫无章法。即使如此,听他说了大概几分钟后,我好不容易才摸清楚司想要说什么。3 C* p) x  y. B/ ^. \9 y! v- h8 G
  总归一句话,司大概是想要了解美雪吧。
. V  G% D) v4 [( ~8 r% m  但,却无法了解。
, a5 u3 ]" h! F& y  因此,才会烦恼。
  o* s( i6 R4 n3 X  司驼着背持续诉说一些不得要领的话语,我看着他逐渐觉得想笑。啊,可不是想嘲笑他喔,那种事情我怎么做得出来嘛。怎么说呢,是的,是那种让人会心一笑的感觉。我之前曾经走过的道路,想着里香的事,感到烦恼,把脸埋到枕头中大叫的每个日子。原来,司现在正怀着和我那时候一样的心情呀。, A" S2 v# S- q7 V1 y' Z
  啊,等一下喔......我刚才不是才把脸埋到枕头里大叫吗......?
8 ^1 |/ Q1 r1 }' j2 E* j  也就是说,唉,我所处的立场大概和司半斤八两吧,正为了同样的事情抱头苦思呢。嗨,同志,我仅在心底如此对他说。这些女生,还真是有够麻烦的生物喔,我们为什么要被那种生物耍的晕头转向的呢?
2 X, ~9 i' |+ x  「裕一和水谷你们啊,那个......」# i/ X$ o. F7 V4 K; l+ y2 F& _) k
  「我们没在一起喔。」8 c9 j1 T' x  Y! m6 C1 n5 `# x
  我说。
1 D+ r  z4 H1 {2 b' @7 W  「而且,也从来都没有发展成那种关系。」( _- D$ p' R: y' g; h
  「真的?」) d# p; Z9 X2 J3 v
  「嗯,我们就只是青梅竹马而已啦。」% ?) L' t0 E# E2 c
  「那为什么每次一看到裕一,水谷就会不高兴呢?」
" `% a2 D/ V* u% t5 P/ W  「我哪知道啊,反正女生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物嘛。」! Z/ R' ~6 W9 }/ l4 Q6 I6 t
  「嗯。」
3 ?' c6 o3 A" Q1 i- |  「她一定是看我不爽吧。可是你也知道啊,我们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真的是从小婴儿的时候就认识了耶。所以,她也不可能把我当隐形人吧。唉,不过呢,老实说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啦。可是,我想那才不是因为喜欢我或什么的啦。」
# q" e7 m4 U6 ^' T* v  「真的?」8 u' E" _* C& F6 z: p' J
  「啊,绝对不可能。」; g7 b( v* _# K1 l1 b
  「是喔。」
6 f  d$ v: Y4 P, D  一说完司便陷入沉默,巨大的背弯得更驼了。我明白他是在思考些什么,所以刻意不开口,只管喝茶。有点冷掉了,可是还是很好喝,竟然能泡出冷掉也很好喝的茶来,说真的实在有够厉害的。# ^0 D$ `& u3 ^1 ^( B
  「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帮水谷打起精神来啊?」' {. r" p8 l6 D' P& u. e: ~" u
  司终于说,那还真是直接的话语,而且相当认真,其中并没有任何戏谑打马虎眼儿的成分。我突然之间,深深地以这个拥有庞大身躯的朋友为荣,司他简直像个孩子呢。一般高中生不是都会更老成油条吗,像我和山西这种笨蛋,都比司更世故呢。我们一定会觉得「你觉得怎么样才能帮她打起精神来」这种话很难为情,绝对说不出口吧。但是,司就说得出口,这也是司的优点吧。是的,就像我和山西所拥有的小聪明一样,这就是司厉害的地方吧。像这种事情你明白吗,司?我自己是不会明白的吧?可是我明白喔,我可是很明白的喔。
7 k# E% Y, K7 n9 A  「我说啊,司。」+ {# }; y: W) P0 v( |4 \
  所以,我决定闲事管到底。: h7 P5 W+ s" R- z& @
  「你自己去找美雪说说看啊。」4 w. @" m1 v# Q& T8 e. F
  「什么自己去......」
3 N3 Q) H2 F, e  「就你啊,你自己啊。不管你一个人再怎么烦恼,所有事物都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的。你看看自己的手啦。那双手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啊?」. l- r3 c; @8 l% R; ^
  司非常老实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也看着我。真是的,那双手大得有够夸张的耶,如果是那双手的话,不管什么都抓得到的,司。1 ?* K, g! a6 W8 U" |5 l: m
  「听好罗,我告诉你,那双手呢,就是为了紧抓住什么而存在的喔。如果想要的话,就伸出手去,然后硬是把它抓过来就行啦。如果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的话,对任何事情永远都使不上力的喔。」
2 t; l# g( o5 j' k3 H4 a0 L' g  那些话完全抄袭自夏目,可是却完全符合司目前的状况,才抄袭这一点点东西而已,笨医师是不会跟我计较的吧。7 H7 c  @# K/ G) h$ V
  「这样啊......」
6 W) y- P: W$ r; X' S- {  司呢喃,一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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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5: t6 d/ `* s2 c6 ^
  司回去后,那声音仍旧残留在我的脑海。
$ p* N/ u% ?' _- |, }! d- Q6 i+ p  「那双手呢,是为了抓住什么而存在的喔。」
8 K  I# Q. V2 F) }2 V2 K  啊,是的。
. J9 L5 G) H( p# k0 d  讲给司听的那句话,也是讲给我听的。0 c) A  e% J1 \5 ]/ v' c
  一个人独处后,我打算多少赶一下报告的进度,所以开始念起保健体育的教科书。虽然有时候会看到老师没指定的范围去,还越看越入迷......不过呢,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在这么东念一点、西念一点的过程中,报告概要稍微浮现脑海。就像美雪所说的,我试着将主论、反论和结论列出来。嗯,这样的话好像勉强可以串起来。5 {, G' P, z; X1 d/ d# m
  我打算先来写个草稿,拿起自动笔在笔记上挥笔疾书。3 A4 y5 P- i6 }2 C3 U1 p7 ]
  「那双手呢,是为了紧抓住什么而存在的喔。」7 C9 M) s/ N/ g5 Z3 f
  然而,脑海中浮现那句话。' b* D2 e3 v9 I$ X) h  w$ A
  紧握住那只已经用旧的自动笔的手,写着没多大意思的报告的手。我今后也会继续活下去,在那期间大概会抓住各种东西,也会掉落各种东西吧。拜托罗,喂,我对自己的手说。可要好好帮我抓住喔,还有一旦抓住的东西就绝对不能再放掉喔,拜托罗。
! @, n. N6 M+ u- Z  第一张以文字填满,第二张也以文字填满,就在我准备要写第三张时,传来晚餐已经准备好的广播。一抬头,室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逐渐昏暗。啊,完全没注意到得去开灯才行,而且肚子也饿了呢。一直维持相同姿势写字,肩膀附近好痛。
/ c+ a# C& p* D" o/ Z/ \) W' m3 Y5 t' z  「嘿咻......」+ U$ Q/ V% n7 q- w3 ]5 X
  正当我跳下床想去开灯时,房门开启。& A- I3 c! ]8 N, R3 k2 \. t6 X8 I) o
  「啊呀,好暗喔。」
5 l9 n) K3 U$ ^0 e* H4 g  是母亲。$ b, d. D; U1 E
  「你刚刚在睡觉吗?」$ r6 m& \1 E8 i" Y; {# l
  「没有啊,在写报告。」
  Y; {- ^* F1 l7 {1 T& K  「胡说,这么暗的地方怎么写报告啊。裕一,不是妈妈要说你,昨天我还被你的导师川村老师打电话来提醒说:『再这样下去很危险呢,戎崎太太。』妈妈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在电话前面一直点头赔不是呢。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7 p& T& M. P) ?: b8 x7 ]$ }' Z  哎呦,有够烦的耶......
  e' A6 y" A7 |' a  为什么父母亲都这么烦呢......1 X  L1 g' k/ L- F+ F% F! H
  明明都说在写报告了啊......
9 i/ W5 q0 P0 H5 x8 {4 {  「就说有好好在写了嘛!你看啊,这个!」
: m/ J& F3 C) F7 F& F* I  A+ B  火大的我说着,一边把刚刚才写的报告塞给母亲。即使如此,母亲还是完全不相信我,继续发牢骚发个没完。啊,这样喔。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吧,既然这样就别怪儿子闹别扭罗。
7 N9 Z) V7 x1 @1 o  好不容易,配膳人员来了。  Z) ?" ?; f; N6 P
  「阿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6 L; s: p9 Q$ t+ @
  母亲以出乎意料的和蔼态度,接过盛装餐点的餐盒,和对我的态度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 p* L! F% K: w% L  话说回来,和母亲两人单独吃饭总觉得尴尬,首先是没有话题,然而母亲仍然喋喋不休。她一个劲地持续叨念着对我来说无所谓,或根本就不想听的事情。如果可以直接说「很吵耶,闭嘴」就好了,可是又不可能说得出口。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医院餐点上。然而,这又是另一项相当艰难的挑战。首先是味噌汤很难喝,味噌的味道淡到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味噌汤,感觉上就只是褐色的泥水而已。然后,配菜的煎鱼浆包起司和金平牛旁(牛旁丝佐以麻油、酱油和砂糖拌炒的菜色),不论哪一样都是我讨厌的菜色。我不得以只好将主轴放在唯一的希望——煎蛋卷上,一边进食。& l% ^! n) q  x3 q
  「裕一,吃点金平牛旁啊。」) ^% Q1 r  r, n: r# r" {. h+ {/ K
  「不要,很难吃耶......」2 D0 F8 ~1 a1 M/ |% O* ?5 C7 O
  「不行这么挑嘴。」
7 v# _$ V3 Z/ {* b9 K  哎呦,没天理啊,为什么光是冠上父母亲这儿称号,就必须被他们无条件命令个没完呢。但是,要去违背她的意思我也嫌麻烦,于是姑且试了一口牛旁。哎呦,果然很难吃,好硬喔。
+ \( A. `9 k# {- ^7 z0 G: w  「那个啊......」
7 L) x; E& k7 t  我现在已经觉得「妈妈」这种叫法很不好意思,叫「老妈」又总觉得怪怪的,而什么「妈咪」更是绝对不可能。
$ R7 e2 t# N& H8 k3 b  一旦迈入十七岁,该如何称呼父母也逐渐成为一种难题。  s! z/ i* i$ |7 B3 L
  「什么?」
) A2 }0 p# q! b, X5 D  幸好病房内就只有我们两人,只要一开口母亲就会回答。
6 i% T# f5 f) b! j  我的嘴巴一边因咀嚼饭菜而蠕动着,一边说:! Q' e' b, ?2 T+ j1 X6 w
  「你以前为什么会和老爸结婚啊?」& b# S, l- E9 W/ b* `! A
  「啊?」
( Q/ `3 g& K& D& |  母亲皱起脸来,仿佛在说「没事问那什么无聊的问题啊」。% b$ d" {  [2 E. r
  我迅速接着解释:
. i/ v' s9 t3 l3 l& Q3 b  「没有啦,你想想,总会想知道的嘛,毕竟是自己的父母亲呀。就想说稍微来问一下好了,也没什么特别低意思啦。」
) E+ O. i* Z5 {8 a, r2 K  「你爸他呀......」
1 e- z; B+ ?2 P3 N! q. W3 ]  母亲暧昧地这么呢喃后,突然起身,开始泡起茶来。附带一提,我茶杯还剩很多茶。母亲正想帮我倒入泡好的茶时,好像才终于觉察到这一点。; m3 X' i* s* _" h! p. o. B7 s, i
  「裕一,再喝一点。」
& Q' P' {' I( Z1 U1 ^" I  「......不要,我不想喝啦。」, P( f6 m# Q) {' j
  「快喝。」
: B: L$ P0 N2 t  我莫名地屈服于那股魄力,乖乖喝茶,咕噜咕噜地一口气把整杯茶灌进肚里,然后将茶杯放到边桌上,母亲随即将茶壶一斜,倒入热茶。; _0 E+ H* Y8 z( S$ H6 n
  「你爸他呢,长得一表人才的,以前可是个万人迷呢。他年轻的时候生过一场小病,病情比你好要轻微就是了,所以住院住了一阵子。那时候呀,医院的护士小姐老吧『诚一先生、诚一先生』挂在嘴边,三不五时就往他的病房跑呢,真是受欢迎到让人觉得很呕耶。」
7 f% U& D. ^. k  是的,父亲的名字叫做诚一,而裕一的「一」也是因为诚一的「一」。话说回来,那个人渣男的名字竟然叫做「诚一」,稍微算得上欺诈了。因为不论是由里到外、由上到下,在他身上就是找不到什么「诚」。6 i& I6 ^0 ~" C! d! f# |/ \( a
  我姑且暧昧地先点了头,因为只有父亲超有女人缘这一点的确是事实。是的,就算婚后同样也是桃花乱开一通。' V& U9 S* x, ^  C
  「所以,你爸爸跑来求婚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甚至还怕怕地想说『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可是你爸却说『因为你是最棒的』......」
1 s$ P. @0 s$ I& |9 {. Q& {  之后约五分钟,所展开的实在是有够恐怖的状况,母亲竟然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起她的罗曼史来了。像父亲以前是个多棒的男人啦、多么仪表堂堂啦、多么受到周遭的信赖啦,得意洋洋地拼命讲这些事情。我刚开始只是感到愕然,接着是感到困惑,最后简直快要大喊出声。
& F& X5 _" c. R1 |- w1 \  Y
" G* ^0 X7 d4 g; Y+ m: T7 @0 V5 _9 X0 i. v. @! _* G
  喂!为什么都只记得这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呀!
7 V( E. e, l2 w/ x6 T' p# T3 W  8 P2 G; G" B: ?
  唉,我最后还是勉强忍了下来。话说回来,母亲这张好像很开心的脸庞是怎么一回事呀?看起来不就像是正沉浸于爱河中的少女吗?父亲的外遇癖、酗酒癖还有赌博癖全都被完美地一笔勾销,明明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他而伤心落泪,可是那些讨厌的回忆似乎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5 n3 A" S/ Z. L! c  当我勉强把所有的菜全都塞进肚子里时,母亲的话也告一段落。
1 Q' J  g( U6 ^. H* G* I  我啜饮热茶,试着问:
# j0 V5 J/ M" U* C  「会觉得还好有跟老爸结婚吗?」/ ?6 W! y# j8 e5 L! k1 F
  「在说什么啊,你这孩子。」
4 m* q) M. Z' ^+ K7 q- t- h- @+ z. B  母亲害臊了。
( ]: X7 i6 i2 d/ Q: t( w) a  「真拿你没办法耶。」# ]/ @0 M; S- q2 F6 V1 x+ N  \3 E/ m
  她这样似乎是觉得还好两人有结婚。2 H# |& y% i6 H
  有够难解的谜团啊......
! G. M, C$ v4 n+ p) F0 J6 k& G  那种人渣到底哪里好呀?: I' C2 v6 f; d7 o+ ?
! s! {  s: i! O0 i3 v
9 [( D/ G8 I. `* ^) Z
 6
  M# @9 m/ i! n, G. i  但是,唉,什么爱情啦、恋爱啦一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可以说是盲目吧。而且可能只是因为我没发现而已,父亲或许也有一些优点吧,而母亲一路走过来始终注视着那些优点吧。此外,也曾经共度任何事物都无法取代的宝贵时光吧。& @% n) ~; _1 O6 I$ J4 H3 u
  说到我也是啊,还不是整天跟在那个任性女人的屁股后面跑,以旁人的观点来看,说不定也会被念说「她到底哪里好呀」。$ I7 W) c% y( i! F" |$ p: y
  啊,想起来了。' b9 g0 ~: N, P" ]9 c
  想起来了。
4 z1 A& `# R8 B) ]( }6 |9 d  那是,对了,热的不得了的炎热夏季,大概是我小学高年级那时候吧。都因为母亲前几天就出门去了,只剩我和老爸两人独处。话说回来,父亲那时候是没在上班喔,明明就是上班日却老待在家里。不但大白天的就在喝酒,还曾整晚哔咚哔咚地打电动,玩的大概是麻将游戏。我那时候完全搞不懂游戏规则,光看画面只觉得无聊,所以有一次就试着说「想玩俄罗斯方块」。
8 p7 O# |& ], l: I  「那是什么东西啊?」
! D1 O) y' u+ j* @3 S3 V1 \+ b  父亲以弥漫着酒臭味的气息问我。' B* m8 V' @; c& L7 T  D
  「把掉下来的方块填起来,让它们消失的游戏。」. r1 c$ N) M/ W. m& ]
  我绞尽脑汁思考后,这么说明。, v' z" d( x. |# r0 M
  当然,父亲并无法理解。
, q/ u: H. t2 _6 b  「玩玩看就知道了啦。」
' y, ]2 f0 O1 Z: b  「是喔......」) l) Y9 W; L" C2 A( R2 ~* F
  我以为一定会被拒绝的,反正父亲根本就很少会听我话,只会被他嫌麻烦而已。不行,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听到这句话,然后低下头。明明是完全习惯也不足为奇了,明明都已经被这么说过成千上万遍了,且还是一句始终都听不习惯的话语。
. Z, F2 E+ }' R2 f7 q  「来玩玩看吧。」
) O6 ^" d& q7 U  但是那时候,父亲这么说。1 [$ F5 N  J/ I) V* m( W
  不是「不行」。
/ `- O3 O' v' y7 _( t  [/ [8 b0 R  我吓了一跳,凝视父亲的脸庞。* o0 S6 R% e9 ^& q1 m( X& Z
  「你不玩吗?」! C8 \! D# z  p. Y( d
  「啊,玩,我要玩啦。」
5 E6 W7 U3 X6 s& a/ N4 ~0 k  我急忙寻找俄罗斯方块的磁碟片,应该在电视柜里才对,急死人了啦。搞不好父亲会突然改变心意,说出那句「不行」呢,所以手脚不快一点不行,我扔出好几片、好几片的磁碟片后,才终于找到想找的俄罗斯方块。
  {' ?1 `* F" |  「找到了。」& D& D1 g8 E! i
  找到时很开心,我望向父亲笑逐颜开。
0 @+ ?+ T0 W" d. U" Y- I/ m  父亲也对我咧嘴一笑。) [( W( o: C. `
  「好了,来玩吧。」
1 C% G. y9 G9 U+ a, `8 k0 m7 D; L  「嗯。」
, ^/ F& \0 @$ c, D  我取出麻将游戏的磁碟片,放进俄罗斯方块的。熟悉的启动画面,感觉上有点兴奋。都已经是完全玩腻的游戏了,心头却仿佛首次启动般悸动不已。父亲已经握着遥控器了。
- ~4 S0 ^! C& z- B  「怎么玩啊?」/ U( D5 q0 h  e6 _$ t  Q+ ?- ?
  「那个啊,会从上面掉下来喔。」
" G7 h" J6 Z5 d( e2 G  「掉下来?什么东西会掉下来啊?」
' G1 k$ `! T0 u) k( w) F3 d  「方块。」
" `/ u3 m1 i; O3 w- @% ]7 D  「什么?为什么方块会掉下来啊?是要把方块拿去砸谁的游戏吗?」
  w# X! p* U7 d3 f( F) n  「不对,不对。」! E0 d: t+ ~& I( Q# z1 ^6 U
  他怎么会想到那地方去呀?啊,父亲常常打架,可是不强,反倒算是弱的,还曾经搞得全身是血跑回家来。虽然不知道实际情况怎么样,不过应该是败得一塌糊涂吧,即使如此,父亲他还是一天到晚打架。9 ?: N, d4 w+ t. n% s  q
  「把方块都凑齐以后,就会消失喔。」/ n9 t) E; _" G$ w4 h
  「......不懂。」
; T2 n  @) H" g+ s$ `% f5 S  父亲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7 U5 b/ Y) h) K  f* B6 B* R  我也慌了。
2 ?% _4 F$ i, A0 s  「刚开始让我先玩给你看啊,你看就好,看了以后马上就知道了啦。」4 h+ k2 b; q0 X( E
  我仍旧是慌慌张张地这么说,一边接过遥控器,让游戏开始。方块接二连三地从画面上方掉落,当方块排成横列一排是,那一排立刻一起消失。刚开始进行得很顺利,可是没多久就累积了不少方块。哇,完全不行嘛,已经好久没玩了,手感都钝了。% P; y( e% @: q6 P1 L2 ]3 x) k
  那时候,父亲大声说:
7 l& C% i' r8 b) J2 P  「裕一!快看,右边啦!右边!」6 \- c# `5 L% S4 R0 ?
  「啊,嗯。」+ m* X5 L; E6 e# B1 }
  「转!左边两次!」
* {( ]7 I1 @4 q2 j2 \  我按下十字钮,让方块往右边移动,同时呈逆时针旋转。钥匙形状的方块顺利插入空隙,让累积的方块一口气全都消失了。; L! E$ D, E7 j/ @  `3 D9 U; n
  「喔,好厉害。」; f# {1 z  }; r, H8 q
  父亲叫道。$ C/ [. p# o& s0 w8 K
  「成功了!」5 B- K7 g/ @4 J& g
  我嘿嘿嘿地笑着。$ ^) G* X6 A1 Y' `! }) X
  父亲也笑了。
# p* n' e# Y$ s$ z$ \; z  我根据父亲的指示,一路消除方块,父亲的指示准确到让人大感意外。我只顾着听从指示,手自动随之移动,就能一关过完又一关。# l* W' N/ ~4 I& T# n7 e1 w
  终于,我开始紧张了。$ L7 }& S* ]: E- Q& u4 s
  因为,卯足全力一打再打,打得天昏地暗后,已经逐渐逼近那个已经是一年多前所创下的最高分了。刚开始明明只想教会父亲游戏规则,根本没料到能打到这里来。我由于太过紧张,手稍微颤抖。
" v1 }8 d0 I  a% t, @: a  父亲立刻大骂:, r4 W1 _& d0 j: U8 G' v3 \5 q
  「笨蛋!不是那边啦!」; d$ q3 W3 d* d3 I: n4 r
  「啊,嗯。」; V, \, {' \# {' }' S" t/ ]0 y
  但是反应迟了一步,方块就这么叠了上去。父亲啐了一声,让我更紧张了。
5 j( r( z: ^' a( I( c  「那是左边,再往左边。」
( X% ]' l3 h4 S; ?. j  a. d6 l  「嗯。」9 N6 |/ ]+ J& u2 t# Z( r  e
  毫不容易插进去了,方块随之消失。# k5 i* j0 a0 ~0 H1 e2 z2 @1 E. H
  「打横,向右两次。」8 o" f4 _% s# @) B) h4 V# \! w- i- _
  「嗯。」4 E& @' }7 h  r' A1 M( D
  失败了,竟然连按了三次,方块以奇异的方式堆叠上去。' J  ?/ Z- i9 y
  「你在干嘛啊,笨蛋!」
6 ~; K  [* R9 t0 d0 u4 R2 S  父亲叫嚷着。
% C6 y/ ]3 I% z" Y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持续努力地消除方块,追高分数。已经超越最高分了吗,还没吧。哎呦,还没耶,可是只差一点点了。. }, ?# I! e+ |* @3 @! d( x# }
  都怪我只顾着确认分数,反应也跟着慢半拍。9 K  t2 v! W$ R! v: p
  「裕一!笨蛋!就说是右边了啊!」
1 T" z7 c8 l' F. y  「啊。」5 e1 y) }& R8 c3 m* h* V8 Y. G: r
  「右边啦!不是左边!」0 n* j; `, X- p+ t, F; N" ~8 c2 `
  失败了,急了,又失败了。方块几乎要累积到画面最上方,整个画面突然之间已经看不太清楚了,即使如此我还在确认分数。还差两百分,只要再消除一、两排就可以破纪录了。父亲不知道在叫什么,不知道在嚷什么。但是已经无法反应,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了。遥控器刹那间被一把抢走,父亲也已经热血沸腾,但是为时已晚,降下的方块已经堆叠到画面最上方。「GAME OVER」,那样的文字随之浮现,「GAME OVER」' S) m- S. c& r: ^
  我和父亲都哑然地凝视着画面。! a4 W8 s( [$ O5 u6 j2 ?# H: f7 n
  「喂,结束了吗?2 P) u& a9 R( U! Y( ]
  父亲问出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z7 D! ^9 P9 n" v. m! J
& m5 R5 `* P: Q+ F1 b
& f) `  Y& W  @  d6 r
  GAME OVER——% a! R+ _2 r/ X# d: E  I
  
" P3 }5 x1 x- ^: ~  那样的文字甚至是执拗地浮现,然后消失。$ h7 v4 E* l8 p& I
  消失,然后浮现。
7 `7 _2 i% \( d$ T; k* S7 h: _3 o' @* M  「你就是不好好听我的话照着做,才会死的啦!」: w0 K( r8 q' B  |4 k
  父亲是真的在发脾气。. f# j' k! j1 ?8 ?" _* E5 O: E
  「那时候如果掉到右边去还有救耶!你这个笨蛋!」: P' @" R) }1 M1 }' N0 n: c, r
  不过是电动玩具嘛,有必要大发雷霆吗?
  \; [+ E1 K) z- X+ y  好不容易,父亲才终于放下遥控器陷入沉默,开始咕噜咕噜地喝起酒来。我以莫名地开始发热的双眼确认画面,还差两百分。
  h" w9 z; R7 l1 B+ Y+ b8 W+ L  就只差两百分而已。
' B- Y! o  N6 n  原本可以和父亲一起超越的,目标近在眼前,可是却失败了,竟然犯下无聊的错误,手为什么要抖呢?为什么要确认分数呢?如果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落下的方块就好了。% ^- `1 O' y* r$ [' e8 A. k
  实在有够讨厌自己的愚蠢。
6 P" c  ?& C/ Y0 F" E  就像父亲说的一样。
% r, s% g8 S7 E. C  自己是个大笨蛋。. h3 R, E& I% ^* o9 o
  「......你要玩吗?」* N& l" b% e) T- g& ~, {* u1 H5 h
  我试着问,父亲却是充耳不闻。这对我而言又是一大打击,我整个人像摊烂泥似地双肩颓然落下,我已经被彻底击垮。只不过是电动玩具而已,心情却沉重到不行。因为没能达成父亲的期待,只要想到自己害那么开心的父亲不高兴就觉得痛苦。仿佛是要进一步打击这样的我一般,「GAME OVER」的文字执拗地反复在画面上出现又消失。是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 B# c' k1 I. H4 A9 @7 h2 {( a  我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r. I" s4 Y7 Q
  或许是五分钟,也或许是三十分钟。4 g, \3 c" a  ~/ k( w
  一回神,父亲已经坐在身边。" s  ^. Q* t+ n
  「喂,要开始玩罗。」% w- J% i) b* }8 a& n" h: m& q
  父亲说。
8 Z( f( A6 n  B, A' B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9 s7 O( c4 K3 u  B" I  「咦?」- c9 H9 h- k- F
  「电动啦,电动,这次换我玩啦。」9 f( c- J; X& x9 u7 h' G
  「真的吗?」
. I! R: |% O" P+ n  我撒娇似地这么问,父亲咧嘴一笑。
9 ^; m+ _  [' v0 e! D( y  「你那什么最高纪录啊,我一次就可以破纪录了啦。」
/ }0 L2 M$ g4 j" V* |& V  「嗯。」' n. h) n& x) C: g
  我像个笨蛋猛点头。
( \7 u% S! k, m2 A  父亲再度咧嘴一笑。
6 _4 Z7 a1 K: [$ O  「包在我身上,你老爸可是很厉害的喔。」
) ]) ?' k: h  u/ {  唉,结果先说在前头好了,最后还是没能更新最高纪录。不仅如此,简直糟糕透顶了,打出来的几乎都是垫底的烂分数。对别人所下的指示是那么准确,一旦换自己来的时候,父亲的技术实在是烂到无药可救。
& y0 X9 b. t/ g+ {  受不了耶,父亲真是只会出一张嘴的人呢。( h( |4 ]1 N& C( \4 C4 ]. ?* a0 M
  是的。: n! {+ W" Q/ J) y! K+ q
  真的是只会出一张嘴而已。
7 r8 f6 c7 B/ C+ m  即使如此,父亲似乎还是很喜欢俄罗斯方块,有一阵子玩的都不是麻将游戏,而是俄罗斯方块。当然,我也会跟着玩。两个人老是激动地大呼小叫,整整一个月全都浸在那单纯的电玩中,即使打成那副德行,我们两人终究还是没能更新最高纪录。我和父亲所得到的最高分,就是刚开始一起打的那一次。也就是所谓的「生手幸运」吧。
# V& y8 j' c. p/ C0 e9 M& l5 L  那个生手幸运的分数,像这样被记录下来。
1 T) @$ P! N# k+ Y8 `6 U9 b: L9 ~- U  
( b& P( |" i6 \/ X: [3 Q  ranking 2nd ——SEIICHI+YUICHI(诚一与裕一的日文读音)782400
4 `! t2 }4 ~. l! _6 b$ |; c  这笔存储资料如今仍完好地留存下来,之前也曾为了存储其他电玩资料而想要删除,但是我还是很宝贝地留存下来。只要插入那张记忆卡,读取存储资料,现在还可以看到那一列让人引以为荣的文字吧。
+ d( Z/ ]/ T. `+ o  是的,仍然好好地留存下来。- K- W& l% U5 J& r! W3 B9 i
 
6 A7 g3 i- v3 Y 7, y  X1 C* j8 h& [8 n2 A2 |
  我当然知道时间。若菜医院大体来说是完全看护制,若没有特殊原因,即使是家人也不能在病房留宿。管你是患者的父母还是孩子,只要晚上九点钟会面时间一结束,就必须离开医院。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硬性规定,又是多少也会视情况通融一下,只不过原则就是如此。; Z+ p9 ?2 }, B
  所以,我等着。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瞪着时钟,那个挂在墙上的指针型大时钟,刻划着流逝的时间。九点五分,长长的红色秒针缓缓地转过一圈,九点六分,服务柜台的灯光大半都已经熄灭。然后九点七分了,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上啪嚓啪嚓的声音。一抬头,我和里香的母亲四目相接,我立刻起身一边低下头。伯母感觉上像是轻轻颔首稍微打了招呼,我很明白伯母的困惑,她以格外缓慢的速度下楼,而我时钟伫立于原地。
% r" |3 s$ x- z  好不容易,伯母才走下大厅,她明明意识到我的存在,却装作一副没有注意到的样子,正想直接走向出口。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怎么可能会直接来找我说话呢,我在她的心目中的形象又不好。3 m( e; Z/ s, f; V$ l& {1 l- G; X( v
  所以,我主动向她开口:$ A1 s( s8 O. K$ T! B
  「请问,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 D" j! Y, M7 ?" f: ]: Y. u8 k  「啊......」
% s$ D, s! F. \* N* T. g  伯母似乎吓了一跳,表情僵硬顽固,打定主意不显露任何可趁之机。我勉强鼓舞似乎快要发抖的自己,这么说:5 o/ g7 Z2 u; z/ L: A
  「我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0 @/ S& l+ F
  「有话呀......」
+ i, B* c4 s* ?6 E6 l# V7 C/ ^  「是的,拜托您了。」
6 m- y9 Q# X5 c  x0 b  我再次深深低头,有好一会儿就这么持续低着头。我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传达我的诚意,可是我能做的就只有这样了。是的,这颗空空如也、轻如鸿毛的脑袋,不论要怎么去低头都会照做不误的。& d* `0 U4 Y4 |) I0 h+ w
  一抬头,伯母走近我。
2 }* r# k/ _, J* V) Q; t  「你有话要说,是想说什么呢?」
  @: V! m+ V8 U" P$ c; {  果然还是僵硬的声音。
7 w' |' ]/ R2 w  「那个,请坐。」
9 k8 f) c, X9 K2 L  \  我请她坐到椅子上,因为说不定会讲很久。伯母看来似乎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在长椅上坐定。那是个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中年妇女,和里香不太像,充其量就眼角有些相似。我就在她身旁坐下。
% U! x9 c2 |5 I5 @( n) k8 V  「有什么事?」
6 ?0 o' ~/ G/ ^* P' R5 R9 r/ H! d% t9 b  「里香的......不,是关于您的女儿她的事情。」
5 p) x) K4 i7 S% w! i* `8 q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就不用说了。」
. f% \& F6 n2 n2 `  伯母干脆地这么说,随即起身。2 h7 o7 m0 U- c9 W0 ^3 ?7 D
  啪答啪嗒地急步前进。1 o& V# G; V' J& W: r& S
  我绕到她面前,什么都没想猛然低下头。' b+ F4 j9 O! K, d8 i
  「拜托您!」
; m* ?$ S( u9 q4 F1 X  拙到家。1 J* e- W" v5 `  r0 _! N/ w; O
  糟糕透顶。
% o1 f9 k2 a; g0 {  如果是我看到别人在做这种事情,大概会把眼神移开吧。然而,如今我却无法将眼神移开,因为毕竟我就是当事人。
) H* C( r  U( b9 F" x  而且,就算拙到家也无所谓。2 ^6 d1 l5 }8 Y  w" Q, m) w! r3 O
  糟糕透顶也好。
0 S3 D2 I! n  B8 }  嗯,我才不在乎那种事情呢。; R+ c" }1 m" v$ }; ]' s- ^
  如果有必要下跪的话,要我怎么跪都行。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要能让她听我说话,我无论任何事情都愿意做。$ R5 r9 G2 G& l' U
  我只管低着头。
3 H! K+ \9 ^4 O+ L  重复说「拜托您了」。
6 I8 J* }# K5 q# p" |0 |: g: n  伯母肯为我停下脚步,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认同我的真心诚意,而是因为我看起来太过悲惨了吧。又或者只是因为不想在这种地方引起骚动罢了。
& B6 W+ j8 C: l  伯母仿佛投降似地坐回原位。
7 @$ D7 ], E' @9 l% \  我也在刚刚相同的位置坐下。
& J. s: q: Y9 h5 X5 K& y  「那个,谢谢您。」
. g: l, B" N" R- L  我道谢。" \, P# \8 ^* G5 _
  同时看看时钟。
6 ]% O8 U' D  ~  九点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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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I' o* K& g7 R5 [2 G - |% O' f, Y5 i5 Q! q* p# }! Q8 D
  晚上九点多,世古口将其庞大的身躯扔进床铺,阅读有名的西点师傅所写的蛋糕书籍。并不是做法,而是一些基本蛋糕刚开始是在什么样的因缘际会之下被制作出来的,也就是文化性的解说书籍。虽然这本书很贵,不过当初觉得还是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比较好,所以一点一滴地省下零用钱去买来。顺带一提,普通尺寸的床铺无法容纳他庞大的身躯,从脚踝开始全都伸到床铺外头去了。6 _! z  }( k( u
  「呼~~」
) t9 z, \$ Z2 I  庞大的身躯溢出着非常大声的叹息。一回神,相同的一页已经重复看了三次了。不管读多少次,就是读不进脑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生平还是头一遭产生这样的情绪。一直以来,他的兴趣第一就是西点、其次是料理,第三是天文,要说这三者几乎构成他全部的人生也不为过。认真的个性让他乖乖上学,好好念书,不过那些都是所谓的「义务」罢了,只是尽忠职守地把事情处理好而已。- ]1 I2 Q# U0 r0 H3 ^
  就在不久之前,他最烦恼的就是海绵蛋糕再怎么样都烤不好。
% n4 P8 B$ I1 U, V( q  吃起来总是干巴巴的,就是没办法烤出带有湿度有柔软的蛋糕。
; s, L. Y) ~; U9 d% N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却屡战屡败,即使被母亲大骂「给我有点分寸」,还是持续烤个没完。虽然有时候也会成功,可是却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为什么会成功,所以下回再烤的时候,当然还是以失败收场。$ }0 w- ]3 v3 V5 I( e3 y8 Y
  为了掌握其中的诀窍,就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3 i7 U- u$ L* Z  u8 h$ w  记得那一阵子,脑子里魂牵梦绕的就只有海绵蛋糕而已,不知道有多少各式各样的手续、应该尝试看看的技巧频频浮现脑海。
" \0 n. s  ]" b  m' K  如今的自己,几乎就像是海绵蛋糕那时一样的烦恼吧......
. K& ~3 k) |# `7 b# W( F  不、不、不,胸口痛苦多了,感觉上根本就是不同类型的。从头顶到脚尖,仿佛硬是被泰山压顶压得扁扁的,世古口啪嚓一声合上书本,把头埋进枕头。5 X. ]4 T# l3 w- l) e1 D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 b# w0 l3 e  m, ?  答案感觉上实在有够简单,但是真要实行感觉上却又难如登天,等于是被人命令「站到月亮上」一样。此时,蓦然想起从朋友戎崎裕一那听来的一句话。
' F$ g5 A+ V0 h2 u/ b: ~  「那双手呢,是为了抓住什么而存在的喔。」
' U; g+ k8 Y! O2 g7 J: l. i 
7 c6 t  D: \2 m" Q- f' N  A- E  他试着看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抓住什么呢?说不定只会从指缝溜走而已,可是只要不伸手去抓,真的就永远都抓不住到任何东西吧。广濑不是也说过吗,他说「数度失败是很重要的」,还说「没有人是可以一下子就成功的喔」。
5 n% }2 P6 ]  A6 z4 }0 b  「好......」/ K7 C( |  p: W: J; x
  他下定决心试着起身,却在那瞬间退缩了,于是又再次将脸庞埋进枕头。思考举棋不定,鼓起勇气,随即却萎靡不振,那样的过程还真是重复了一万遍之后,他才终于起身。话虽如此,并不是说心意已决,只是不自觉地想试试......纯粹就只是为了试试而移动身子。首先走近衣柜,打开从上面数来第二层抽屉,其中琳琅满目地摆满某种东西。他烦恼该用哪一个,这个吗,还是那个,哪一个比较适合呢?苦思再三后,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个,塞进口袋,然后披上夹克。当然这一切都仅止于试行阶段,根本就没打算要付诸实行。作为整个实行阶段的一环,他打开窗户,将放在室内的鞋子扔到窗外。接着跨越窗户,赤脚站在路上。果然很冷,应该先穿上袜子的,但是他觉得一旦回到房间,就再也出不来了。所以就光着脚穿上鞋,开始跑。刚开始虽然慢慢的,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速度,白色气息同时不断从嘴里吐出,身体逐渐发热,心也随之发热。一回神,自己所选择的路线几乎算是最短距离,那当然也只是试行而已,绝对不是说已经决定付诸实行了,就在他还没下定决心的情况下,抵达了目的地。' {4 N2 C, Q$ e2 @0 {0 S3 \  G
  水谷美雪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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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应该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脑中反复确认过这番话顺序了,可是一旦开口就显得乱舞章法。甚至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现在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即使如此我仍然持续吐出话语。不可思议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毫无间断,话语仿佛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我说到两人一起仰望的月亮,说道里香第一次对我吐露病情那时候,说道被暂停的一分钟。, A0 ^) `; O4 z* {+ F
  即使是在里香向我吐露病情后,我对于她来日不多这件事仍然没什么实际感受。毕竟,里香实际上就在眼前啊,不但伸出手就可以触碰的到,听到一些无聊的笑话也会对我笑。我实在很难相信,她那样的暖意或笑容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无踪,强烈的恐惧偶尔也会冷不防袭上心头,只要一想到里香不存在的世界,双脚就会随之发颤,体内也会抖个不停。那样的瞬间会突然造访。就在那样的动摇之中,我清楚了解到自己只是个孩子,了解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即使如此仍然逐渐开始想要去了解。那时候,我也想好好地了解为什么里香要向我吐露她的病情,还有是否真的有什么是我能够去做的。  ^6 J) Q, s  J3 H% _% p
  我对伯母说出这些话。
$ {% o/ f' \5 l9 [  又或者,我说出口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语,或许就像是自我满足之类的话语罢了,但是我手上的武器仅此而已。不论是刀钝了,或是断了,我都非得以自己的武器战斗不可。又或者,如果是夏目,或许就说得出一番像样的大道理来,如果是亚希子小姐的话语,或许会显得更为铿锵有力。他们都是大人,比我活过更长的岁月,也比我累积了更多的经验,一路走来应该也经历过无数的心酸苦楚。也因此,我的话语中并没有隐藏在他们话语中的重量,但是我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是的,怎么可以依靠他人呢,不论再怎么拙,再怎么逊,再怎么窝囊,都只能靠自己勇往直前。
  M( l+ a+ N2 H* S' ^) f  一直以来,我始终逃避着各种事情,一路活到今天,不但恐惧所谓的现实,也怕看来很拙而害怕认真。那样的情绪如今仍存在着,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能抹去。但是,不能再逃避了,从今以后非得活在这个恐怖的现实、拙到家的世界中不可,我已经这么下定了决心。
. K; V3 ]" a0 w  所以我仍旧滔滔不绝。9 q- ?- M' k% T. D( V0 F9 m( S
  「我觉得您对我印象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曾经拖着里香到处乱跑,搞不好因此害她的病情恶化,对于那件事,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对不起。或许这不是说声对不起,就能获得原谅的事情,可是我还是要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 y; G8 ~/ {6 L/ g% e' h% v2 Q  我把头低得比刚刚更低。
; t. C/ j  p5 }+ {8 U9 v) D% g  「我只是个小孩子,可能还算是个笨蛋。所以,今后或许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只要一想到这里,有时候也会觉得或许离开里香比较好。可是,如果里香愿意,我很想待在里香的身边。即使,我可能会害里香的生命缩短,我还是想留着她身边。」 ' L( p: q# n$ E9 l1 K3 _+ q
  即使难受,我还是决定将想说的话全说出来。
" [  @+ l# ~. s0 E2 W) {* ?  「或许那只不过是种自我满足而已,也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好纯净的情绪。所以,就算您对我说『那些话太荒唐』,我也没办法反驳。即便如此,即使根本就不美好纯净,我还是想尽其所能地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 f; W; W- D# Y+ p9 @: y) h  我已经做好对方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其实或许应该持续吐露出一些美好纯净的话语比较好,那样的话一定比较可以为自己加分吧。然而,我就是不想假装一切美好纯净,连同我本身的肤浅、年轻,或幼稚,又或者是不成熟,,希望伯母都能够加以认同。
$ S0 t; l; q& D6 V1 k' s% M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伯母并没有大发雷霆。我瞄了她一眼,她驼着背,娇小的身躯更显得娇小,简直就像是突然老了。她那样子让我慌了起来。* U: ?, J5 I9 [- R
  「那个,我爸很久以前就死了。和别人讲这种事情可能很奇怪,可是我爸根本就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真要说起来的话......不对,反而是很糟糕的人才对。缺点一大堆,整天只会害我妈哭。可是,问到我妈关于我爸的事情,她满嘴说的却都是好事。什么帮她买冰淇淋,都给她一个人吃,头一个结婚纪念日买珍珠耳环送给她之类的,真的全都是无聊的事情,可是很是很开心地说个没完。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我对于我爸都只记得他害我妈哭的样子。可是我妈对于一些我所不了解的......虽然是我爸啦......好像非常了解。也因为这样,我觉得好像稍微懂了,原来所谓的夫妻就是这么一回事呀。彼此之间存在着连孩子都无法理解的联系,而我妈她还牢牢地记着那样的事情呀。」
* o/ F& x1 s/ v" @4 c9 `  Q  哎呦,为什么光顾着说父亲和母亲的事情呢,之前明明就完全没打算要说这些的呀。
0 t) Y) i5 k2 B/ \2 l  「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于父母亲产生这种『好好喔』的感觉,虽然也会很困惑,而且一天到晚和他们吵来吵去的,可是真的开始觉得『好好喔』。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觉得可以拥有那种很珍贵的东西,是很了不起的。如果,如果可以得到您的谅解的话,我也很想要拥有那些东西,以后想要和里香一路慢慢地积累那些东西。虽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到,那个,我......拜托您了。」2 b% V7 w) O% O- Y2 [# W6 m3 ?; G
  我的头垂得更低、更低了。
1 _$ P- K, o: a" `  额头触碰到膝盖。
; I1 `, h- ~* _8 ~  我完全搞不懂真正该说的到底说了没有,心里的话都已经说得一字不剩。如果伯母因此而生气,我也没办法了。到那个时候,就算她不能谅解,就算再怎么被她讨厌,也要硬把里香抢过来,让她成为我一个人的。就算被臭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里香也觉得需要我,不过是被臭骂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T0 p* c/ f4 u9 [7 i- j) F5 K; U
  就这么耗了很长一段时间。
9 h- e& C+ F8 M* f% o  e$ g8 v  伯母没有发怒,也没有起身,始终坐在我身边。她或许已经懒得理我了吧,不对,也可能是抓狂暴怒到说不出话来了,我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抬起头来。
  h# T4 e* v1 o5 x5 b2 F" Q, k  伯母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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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T8 s) i. a" ?) m  那是普通的独栋透天历,有砖砌成的围墙,还种着树木,后面就盖着一栋老旧的房子。房子只有二楼的窗户还亮着,那一定是她的房间吧。反复为了要证明这一点似的,窗户反射出一个填充玩具的影子,感觉上实在非常女性化,从形状看来大概是只企鹅。由于是毛玻璃,所以也看不清楚就是了,窗帘并没有拉上。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察到四周有什么动静。往右一看,道路那头出现摇曳的光影。大概是脚踏车的灯光吧,总觉得那光线的闪耀方式好像似曾相识。那是......
  N9 j2 W$ U$ x) W  z. O  「糟了。」
. B8 w/ u/ k# m3 ?% p, `" T7 @  他这么呢喃,同时迅速将庞大的身躯藏进砖墙内侧。这么一来,算是违法侵入水谷美雪的房子了耶。不对,不是房子里面而是地基,应该没问题吧。不对,毕竟不妙吧。当他正想着这些事情时,一辆白色脚踏车驶过他面前,骑车的是位警察。虽然他提心吊胆地深怕被看到,不过警察直接骑了过去。
3 I; r+ _# |- v- d  国中那时候,他半夜走在镇上时被警察辅导过。结果事情传开来,有一阵子被大家取了个「深夜徘徊的世古口」的绰号,叫个没完。那实在是有够窝囊的。1 F9 D+ O4 h: l, l
  充分观察过四周状况后,他才回到路上。二楼的灯还亮着,是在看电视,听广播,还是在用功呢?他姑且先想了想路线,只要攀爬砖墙站到墙上,手好像就能够到一楼的屋檐。再用双手抓住屋檐把身体撑上去,就可以爬上屋顶。接下来只要走在屋顶上,同时注意不要摔下来就好了。没两三下就能抵达她的房间,出乎意料地不是很简单吗?都已经想到这一步了,他这才觉察到恐怖的事实。如果突然造访人家房间,绝对会被当成跟踪狂的。0 P; U+ E$ v' x
  该怎么办才好呢?
* f( ^/ k5 R" C/ v* v& m  他伫立在马路上思考着,吐着白色气息,一边思考着。到了这个时间点,「只是试着去做做看而已」这句话已经完全从他的脑袋中消失,但是他还是犹豫了、开始想放弃了,也想过是否真的放弃比较好。但是,他之所以会伸手拿起一块小石子,全都是因为耳边再度想起戎崎裕一的那句话:: h  F4 |- T1 H5 }$ [3 T
  「那双手呢,是为了抓住什么而存在的喔。」( `9 E: y  L; s# f' s5 j
  自己或许是发疯了吧,他也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秀逗,才会这么认真地对于这句话全盘照收。然而,他手里已经拿着小石子,然后扔了出去。小石子掉落到一楼的屋顶上,扔太小力了。他再次捡起石头扔出去,这次很顺利,小石子正中窗户,发出康的一声。他紧张兮兮地等着,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虽然他尝试扔了好几次石头,却很难正中窗户。如果没完没了的这么继续下去,迟早会被附近邻居发现吧。
9 R; Y3 P. d/ N' l2 r# Y: k  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就糟糕透顶了。, `5 O8 \6 E* E
  不是深夜徘徊世古口,会变成跟踪狂世古口。
  D3 [5 R4 K( G  W% `* e  怎么办?
0 G% }9 ~0 D$ V) F. _% _  ]  苦思再三的结果,他想到一个办法。* j$ W8 A0 F4 z9 d3 K#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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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M$ T, z* v7 K. f$ h/ C  一直都在听音乐,戴着耳机,用大音量。一个漂亮的女歌手唱着什么情啦、爱啦之类的歌。这不是自己买的,而是从朋友那借的CD,朋友说着「真是棒得没话说,听听看啦」就把CD放进音响。果然不喜欢,因为那些歌词实在是美得过了头嘛,例如像是什么「永远的爱」,谁会信啊。词句过于美丽,反而显得虚假。即使如此,这个女歌手最近卖的很好耶,班上所有的女生都说「好棒喔」,也有男生是她的歌迷。不论在怎么美丽、再怎么虚假,人们所追求的终究还是这些东西吧。
0 m8 i: C8 u& h1 a  像我其实也是这样的吧。! t3 \1 ^( J/ A" y+ k
  某人能对我说「喜欢你」,自己也能喜欢上那个人,手牵手散散步,接个吻......我也会觉得那样子好好喔,同时充满着憧憬。当然,也会觉得那要永远持续下去才好,半途结束就像是冒牌货似的,所以一开始就希望能够一直、一直地持续下去。& R2 H0 T" O+ w( J
  无法完全相信。
& u, C5 Z# K- _0 w+ T4 a' j' x  无法彻底放弃。
' k  I0 P6 @# y  G0 Q% M) m9 J  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下左右摆荡的我,一定还只是个小孩子吧。就因为了解这一点,所以才会一想到裕一和里香的事就会感到郁闷。那两个人坚定地完全相信,做出选择,所以也有些部分已经彻底放弃。我所做不到的,那两个人完全都做到了。
- w& q$ G& I6 P- A+ O  啊,话说回来,今天竟然对世古口说出那些奇怪的话来,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了,所以世古口也搞不懂吧。或许会觉得很受不了我吧,可能还会觉得我是个笨女生。
9 w, `9 X' _# Y  |" ?1 c* p  听到第七首歌时,把CD停了下来。
" S' b: }$ n9 {7 J3 T& A  「怎么办啊,这张CD。」
  u9 _: r9 p- d& ~/ c6 `' V# L  已经没心情听到最后了。; N5 g* b6 [- r: a* ^- S  m# ^  ~1 s$ f
  在当我难以作出决定,玩弄着遥控器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喀答喀答地开始震动。莫名的仿佛得救似地我伸手拿起手机,如果是玲奈就好了。因为只要和她聊一聊,就会觉得这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a, O# E! r3 S' [) q' U
  然而,画面所显示的却是「世古口司」这几个字。
& b2 h: r& g. W/ G  「世古口同学?」6 m, _$ \& f( t# N. W3 f# B7 t1 \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啊?0 [/ i9 e1 \0 e4 B$ J. N% o" u& o
  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朵。
# l9 [; j. h4 [3 z6 Q  「那......那个我......」( I5 q0 S) S% r5 b! G' t; D
  耳边传来的的确是世古口的声音。, M/ ]4 `; g3 {
  「世古口同学,怎么了?」6 z* \, U: G1 }% f7 _- V
  「这......这个我......」
1 ?* n% u- m9 w* I% M7 j  「什么事?」4 y5 M. R) ^: }, E
  「我想让水谷见一个人。」$ t6 Q0 B- H6 a" }2 E* u
  世古口很罕见地快速说道。
4 j$ i0 K; D" M3 f3 K' j* @. s  「让我见一个人?」
/ I! Q4 k4 }3 V& a. z  「唔,嗯,那个人啊,已经来了喔。」
7 R( S& o/ y, [7 Y' [) C  「来了,来哪里?」
, u9 i5 C( c6 Q! ?0 Y) f+ O  「水谷同学家门前。」
% S* i7 T; s* X4 I" H0 m/ }- r+ J  「咦!?」
' j" k8 s  S) C- r2 T  ~  「我很忙,要挂电话了。啊,对了,那个人啊,说是有事想跟你说,你要听他说喔。那就再见罗......」5 Z3 R# B5 P) @  V2 K
  「世古口同学!」
, J6 E# f- h1 W  当我大叫时,手机仅剩下嘟嘟嘟的声音了。1 x2 y5 L" j2 X' V
  在我家门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想让我见谁?说已经来到我家门前了?都已经这个时间里耶?世古口到底在想什么啊?& }, q3 J* S8 h' V8 C
  虽然满脑子疑问,我还是打开窗看看。# b! s; q$ [6 a+ {' {
  「咦......」
$ a5 H* ]' L8 A+ x  站在那里的,怎么看都是世古口司本人。他不但穿着之前看过好几次的灰色夹克,那条裤子也好像似曾相识,阿迪达斯球鞋也是平常穿的那一双。而且,也没多少人拥有那副庞大的身躯。只是,这样还是无法断言。会这么说,是因为站在那里的人戴着一副诡异的面具。啊,可是那个面具或许也是似曾相识吧。是小裕从屋顶到里香病房的那个晚上,我、世古口和山西也一切帮忙的那个晚上,世古口所戴的那个面具。这么说来,这人果然是世古口罗。; |0 C" n% t; ^
  「世古口同学,你在干什么啊?」6 @/ J0 x! C% j
  我惊讶地这么一问出口,却被直接了当地否认了。
) y* w0 b4 M. g8 E. f# O; i  「我,我是......不对,在下是世古口的朋友。在下叫做多斯卡拉斯喔,是从墨西哥来的。」, V, i! m% z5 h( p8 s. n2 `
  竟然连怪声怪调都用出来了。$ k: A$ j. P1 ]
  「啊,喔。」
5 ^9 }+ r5 O, m" K9 m  「听世古口说你好像很烦恼,所以在下才会来的。」4 e* B( j% v7 x$ K+ L
  「烦恼......」- q* s" Q0 b+ {: q: H' h
  「嗯,对啊。听好罗,我......不对,在下不论何时何地都会赶过来的喔。之前也曾帮过戎崎裕一,你应该知道吧,因为你也在那里嘛。」8 _$ M, X' L) r, x( M4 B' V
  「是,是的......」
$ m5 v  a1 t) j# J. N: q  不自觉地乖乖回答了。6 c& _! T% K6 d. Z  y1 L
  我的确是知道的啦。; a) O$ D* u  w0 m( b# G# X
  「在下会出手相助的不仅止于戎崎裕一喔,只要有烦恼的人,在下就会去帮忙喔。当然,也可能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前提是你真的觉得烦恼就是了。知道吗?」
) t+ `6 h1 b1 B8 ^  「是,是的。」+ n. D( c5 l% {- ~: F( h
  「所以,尽管放心吧。当你觉得烦恼时,在下多斯卡拉斯一定会赶到你身边,来帮助你的。......那么,后会有期。」
3 y3 B5 n; Z1 A0 U2 [6 i" B  猛力举起手后,那个谜样的面具人飞也似地转过身去,拔腿就跑。大概是用全力冲刺的吧,转眼间那个庞大的身躯便消失无踪。即使如此,我还是有那么好一会儿始终凝视着那个方向。7 M' G2 p7 F) e  |, j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终于领悟到发生了什么事。: l9 ^2 j' x& t$ f  K8 f0 I
  「好怪喔。」0 C. W- i5 \9 F8 ]
  不知道为什么我嗤嗤笑了出来。8 I( z4 d- l# C3 P2 W8 v
  「真的好奇怪喔。」3 s" @( b$ V$ H* i
  夜晚的空气流了进来,感觉好冷,不过我还是开着窗户,一直、一直笑个不停。
6 Q0 B, g8 L; v0 g  笑声转变成为白色气息,漂浮在我的眼前。( A: Z3 z* H& H( ~
3 n) W0 ^8 M* r
: X# d, t' T0 u& R: `
 
* y0 h$ V6 U) o. x9 ~- x: v  「我想里香她活不久了。」* O" u+ N3 L0 I) m
  伯母定定地凝视着我,这么说。1 P; o+ @( F+ ]% j& O+ O
  「你知道这件事吗?」
# n" M7 ]7 ~# Y' B# l0 B% ~  她没有生气。% O* s/ j  `9 c
  她也没有受不了我。5 M, H2 |7 P$ T: R% X/ {. I
  她的眼神相当平静。
/ g7 D9 N; J+ y  我点头。
  L+ Q4 l* }$ s# h  「是的,我知道。」7 g! A6 e) M: Z+ h$ r' I. R; D
  「这样也没关系吗?」, X) H3 o4 m9 O& Y9 U  |1 F; j8 Q
  「当然......」
, h& `4 A. ?+ X. v8 h  我正想继续往下说,却被她打断。9 M5 K6 M- o5 L' d) @
  「请你好好考虑清楚。你才十七岁吧,今后也可能会就业,也可能会升学吧。每当那个时候,里香就会拖累你喔。里香她也不能到远方旅行,我想她会一直住在这个镇上了。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梦想吧?里香会彻底摧毁你的那些梦想喔。」) n0 v- [2 v% C. m6 G" _
  这是事实。
7 i2 \# \" R% W  b! o  我一直以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思考过这件事。
! N' t/ o8 P3 `8 M4 f; U- H1 f  里香大概会夺走我的梦想吧。
8 C7 Y5 ~* j( s  也会摧毁我的梦想吧。
+ p7 |. q% y* X& f0 F3 a  然后,在夺走、摧毁之后,里香最后还会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或许是明年,也或许是后年,再或许是五年之后,只是,不肯能是永远。我一定会被抛在某处,孤伶伶地被留下来。8 [* Z. p* P! ~% `9 i, n( ?
  我了解。5 Q" u6 }; ?3 F. c3 g3 a
  被夺走。
) o" }* l$ O& I! w# s7 Q& B7 r  被摧毁。7 k; m/ G( }& l4 p  t# y
  即使如此,我仍然想要盼望。
; V* b9 [! b( P% Z  想要伸出手。9 a0 X) _* D: B) ?4 m; N
  想要选择和里香一起活下去的道路。: j% p$ Y( `' D! p; S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Z7 k4 x2 V4 p. r& V8 U
  我说。
  a% R6 ]! S+ C$ I( Q0 S2 n  「我已经以自己的方式,经验完全不足的方式,好好想过了。」
; Y" ]8 d$ Z$ N, C/ }1 D1 e7 R' p  我和伯母四目相接。$ g9 A- M) ]5 o2 P7 Z
  很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害怕。
$ s: {+ W1 z  r& j  眼神没有闪开。
* ]8 _& `" v7 s7 l! l  「这样啊......」
! c3 \: L; P8 d; ^& b  就在这样的声音溢出的同时,伯母自己把目光移开了,然后背部比刚刚缩得更驼了。平常就已经相当娇小的身躯,变得更为娇小了。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所有的一切......不管是伴侣,或是里香,这个人即将失去一切。0 [$ R6 n% @3 Y6 D
  我们沉默了好一阵子,等到紧绷的空气稍微舒缓下来,我和伯母仍旧驼背坐着。我听到秒针移动的声音,耳边同时传来护士在某处走动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写着「夜间服务台」标示牌的那一头,值班警卫正在吃泡面,也可以听见那种吃面时稀噜呼噜的声音。周遭幽暗到甚至无法反射出影子。' ^5 o$ q7 Y7 j8 R/ T$ _9 ?& q* W
  「一样呢。」+ j1 ~! V) B4 }6 o
  终于,伯母说。$ t# B7 G$ m" P5 b; }
  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望向她。+ U( Z" p) V5 \$ E- ]* S- g
  「咦?」% V) z' F/ ]4 d( |! z  P  C
  伯母淡淡笑了一下。3 B1 @4 {, u& l- f3 O
  「我说你和我一样呢。我呢,也是在了解病情的情况下,和那孩子的父亲结婚的。虽然明白活不久,还是想要和他结婚。所以,我们一样呢。」5 o4 G2 P* u6 T  ]9 N
  「是。」
+ o; E$ d1 d5 C/ K- f' k# a  「很辛苦的喔。」; |* W* v5 H- i5 E
  「是。」# m, x9 r. G% ]7 i% |: r
  「远比你所想象的还要辛苦很多、很多喔。」
+ l5 O! @! L7 ^8 D/ p7 R  「是。」) o6 \% y4 s2 |+ i- C. g
  「这样也没关系吗?」
! Q( t; V/ R9 ~+ @8 S, ^  「是。」4 t% t7 T5 t" U2 {; ?) r
  「站在比你多活了几年的立场,要请你听我说句话......这些话听来可能很冠冕堂皇就是了。但是我认为你可能还不了解。你以后所遭遇的是远比现在所想象的更加残酷的事情,这样也没关系吗?」
9 p+ R7 D6 D7 s6 f" m3 i  或许就如同伯母所说的吧。虽然,我已经以自己的方式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但是那可能根本就不足够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我只有十七岁呀,也只能做好十七岁所能做到的心理准备。何况,不论如何我都已经无法对于里香的事情袖手旁观。因为我喜欢她,因为我所拥有最真切不过的感情就是那份心意。
4 z  H/ |% R4 B8 f% K, M  我点头。
6 Q. H# f) Y( @  I6 z* H  「是。」
3 W* y/ G0 y) _7 y2 O* Q  毫无犹豫。" L1 [) Y- ^2 p4 g6 K, {: r
  伯母花了约五秒钟凝视我。然后低下头去,将手伸进随身带着的包包中翻找。她好不容易才找到,拿出来的是《蒂伯一家》第一集。
# K- ^  `) }0 M& u1 i  O0 F- A1 s; L  我吓了一跳。
7 b/ y# Y9 d. X. d; U6 @% C  「您怎么会有这个的?」
, b( S, ]6 B# J* Z  「是那个人.......里香的父亲送我的,你看看。」
6 k2 v5 I! }! S' k. ^1 e  「喔,好。」
# I! v/ g- u# l: R6 [* F% ?  我一头雾水地翻开她递过来的书,五十七页自然而然地被翻开,这页大概常被翻阅,所以一翻就会翻到这里来。然后,那句台词映入眼帘,被两条线划掉的「J」,一旁补写上的「R」。我陷入混乱,里香给我的那本《蒂伯一家》,如今在我那边。可是,同样的书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出现呢?难道是伯母偷偷溜进我的病房,把书拿到这里来的吗?她有可能做这种事吗?不过,我此时才终于觉察。7 X8 Y# ^( ^( p
  这本不一样......& J+ P) w- ?) a4 [; ^
  当然是《蒂伯一家》没错,然而却不是里香给我的那一本。首先是书本的污损情况不一样,污损的位置不一样,褪色的方式也不一样。里香给我的那一本,封面的黄色显得更淡。而且,最大的不同是那个「R」的笔迹,如今眼前的这个「R」感觉上就真的像是出自男人之手,相当粗狂潇洒的「R」。
! M. I: g* D1 E9 b  「他突然之间就把这本书塞给我,因为他是个嘴巴很笨的人,所以根本就不敢面对面求婚。当我在回程电车上一翻开书,就发现那页夹着书签。虽然电车很挤,我还是笑了出来,觉得很开心。不过,也因为嗤嗤笑个不停,后来旁边的乘客都用乖乖的眼神看着我呢。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开心。」; g* G2 F0 h5 K# V7 k0 X/ @
  伯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茫然地望着她那个样子。因为我正拼了命想理清眼前的事实,里香的父亲的确是用《蒂伯一家》向她母亲求婚的,但是那本书现在还在伯母手上。这么说来,我手上拿的这本《蒂伯一家》是怎么一回事?写在那本书五十七页的「R」......那个再怎么看都不像出自男人之手的「R」到底是谁写的呢?/ l$ \- e4 n8 T) m
  「请问......」
) |0 A/ R$ a3 @5 f+ a0 H9 n  我仍旧是一头雾水地开口问。
0 M9 i" _8 ?5 T6 Y# q( J  「里香她不是也有这本书吗?除了这本以外的另一本相同的书。」& M: e. i( P6 Z( Y3 w
  伯母点头。( o1 e' M/ d9 X. [' l
  「嗯,有啊。大概是手术前不久那时候吧,她说无论如何都想要这本书,要我帮她找找。就算跟她说『这种书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她就是不听。我没办法,甚至还打电话到东京的旧书店去问,最后才终于买到手......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 F: z7 x! \2 b6 M9 \1 _* U9 }, ]- w  「啊,没有啦,我只是看到她那边有这本书而已。」
; {+ s1 B8 Y! Q  Z  我不自觉地撒了谎,毕竟说出实情未免太不好意思了吧。然后,我的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笑容,不论在怎么压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伯母她很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我还是无法止住满脸的笑意。
0 w8 q! Y: ~5 N3 G1 U9 j/ s  是的,因为我知道了。: @& `% M& V* L% M4 I  m
  我知道是谁写下那个「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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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尾声 再一次、不复记忆的话语- d0 p! ^9 t3 e9 L$ u

0 |3 p- m4 C) V& ?  我们往前走着,这条两人之前曾一同走过的道路,今天仍旧是两人一同在这条路上迈步向前。上一次是在夜晚,半空挂着半月,吐出的气息都变成白色。不过,这次是在白天,才刚过正午,太阳在我们头顶正上方熠熠生辉。
( O: m- Y/ H/ L: `# E/ ?7 M  我们的脚踩在层层叠叠地枯叶上,每走一步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抬头,群木枝头都挂着膨胀的嫩芽,再过一些日子群木就会披上一层柔软的绿色新衣。冬天远去,春天如今现身于此。在山路中不停往前走,都有点出汗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没有放开交握的双手,紧紧地握住,紧紧地被握住,一边持续往前走。. z; v0 Y) z4 N) I. A3 c2 g
  今天,我们的后头没有追兵,而且还是亚希子小姐送我们到山腰的呢。我们可是乖乖地取得外出许可后,才离开医院到这儿来的亚希子小姐还很识趣地特地特地在停车场那里等我们。
: T1 h" d# t. C6 G  我出声问「要不要紧」,里香点头。% z! a- d1 [. t  `& L
  「不要太勉强喔,觉得不舒服要立刻说喔。」
1 v! J, w6 A$ z( M! m/ \  「我知道。」
9 H$ _- B/ c" O- M) o5 q  里香的脚步稳健,体力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里香之前在医院每天都走路,努力不懈只为了能够尽早走到外面来,那还真是一副让人难以置信的光景,那个任性妄为的女孩、唯我独尊的女孩,真的就那么毫不厌倦地持续培养体力。也因此,连坏心眼儿的夏目也只好批准里香的暂时外出了。% f. c7 g) a. _& Q1 K5 u) a, X
  「唔,我想应该可以吧。」
; V; N+ l- @* C* w% i' ?7 P" G  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他说这话时懊恼的神情。
# S- f; H& g( {6 n( ~  都是因为一时之间想起夏目那张脸,害我脚步不自觉地差点打滑。
- E; y6 P2 M2 @8 D  「裕一,你要小心一点喔。」/ g! v8 g. E$ r% `5 Z
  「抱歉,抱歉。」
; L* {2 M( a+ L) V; g- ~% p# S1 c: [7 p  「跌倒的话,连我都会一起被拖下水耶。」& D+ [, i, j9 x/ x* k2 x) B
  哎呦,很想认真地对她发一顿脾气,这女人。都说没问题了嘛,才不会跌倒呢,在我紧握住你的手时,是绝对不会跌倒的啦。
' m+ _- d$ V* y  话说回来,背部好痛喔。因为裤子的屁股那边正插着上次没能成功送出去的《蒂伯一家》。其中第五十七页,用我的丑字写着「Y」,我打算一到山顶就把书交给里香。. q! G: Z# N: U0 Q) @4 _
  简而言之......
$ _- F; X% l4 U  ~. D  里香和我都一样想到了相同的点子,里香学着父亲做过的事情依样画葫芦。然后,我则学里香做过的事情依样画葫芦。就是这么一回事罗,话说回来,里香还真容易害臊呢。明明就是她自己写的,还牵拖到她父亲做的事情去。坦率地、如实地说出自己的心情就好了嘛。只要那样,所有的一切就能够顺利的发展下去了嘛,你这个圈子还真是兜太远了啦,里香。  J: j7 \( R4 c; v
  话说回来,选在几天把书送出去还真是不错的好点子吧?
' h' }. k- T5 Z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她识破,所以都已经是三月下旬了,我还穿着大衣。因为穿夹克的话,书的形状搞不好会浮现出来。当然是热到受不了,热到甚至是全身汗如雨下。
. {- K" g' e: B- M  「裕一,把大衣脱了吧。」+ B+ f6 R" ^* C, u
  虽然听到里香亲切的忠告,不过哪可能就这么点头啊。4 Q, p  E0 \. G3 M% w1 {0 x
  「不用了,根本就不热嘛,好像还觉得冷呢。」$ ?* t( F" \( \/ e/ C9 z2 |' E3 g  r9 A
  「不是在流汗了吗?」1 e3 c8 [, t$ g1 C4 u$ V/ T0 I
  「对......对耶,这是怎么搞的啊?」1 g3 M7 d/ v- u# P& ?  _2 d
  「有么有发烧啊?是不是感冒啦?」% s9 a5 x% W" Z; u2 [& \! R
  「没有啦,不要紧的,走罗,快呀。」
& x2 z) J6 V% |, o, h( C  我拉住觉得不可思议的里香的手,持续往前走。我会这么说,全是因为不能穿帮,是的,必须帅气地做出决断才行。但是,汗如雨下的我怎么看都帅气不起来就是了......( w7 A0 J1 n, @3 {- T0 b. H6 E

) o9 f2 n2 K8 u% ~
+ y1 A- C: k2 u( a; t  说想去炮台山的是里香。她说等到身体听使唤时,想去看看。一起去吧,我说,还说就以这为目标培养体力吧。从那天起,里香就开始在医院里来回走动,在夏目提醒她稍微活动活动之前,自己就先行动了。然后,也开始把一大堆饭菜吞进肚子里,每天持续把那些难吃的医院伙食全都吃光光。多亏那样,里香那甚至让人怀疑会不会有玻璃碎片喷出来的消瘦面颊,逐渐鼓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很好。就这样,仿佛冬天慢慢转变成春天一般,里香也改变了。
2 a2 `5 b4 F* ?# A5 e. H2 ?  当然,我自己也想要改变,所以每天都在写报告,一科一科地解决剩下的科目。然后,也为了考试而用功读书。想要升级,不只要交报告,还必须通过考试才行。一口气要赶上落后四个月的进度毕竟不可能,不过呢,听说考试也不会出太难的题目,据美雪帮我去问老师的结果,考试的目的并非分数,而是要确认我是否有那股拼劲罢了。所以,我决定使出全身拼劲,竭尽所能努力去做。就在里香走一百公尺的期间,我就背下两百个英文单字。6 L" \/ v' F; F1 z8 r' G+ G1 q
  我们确实地持续往前迈进。- P- C$ D# W2 G) q8 J7 J
  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罢了。  b- R  X& x5 H' f$ V8 f) w" u
  啊,对了。之前错失良机的照片那件事,后来也很顺利地解决了。我们就像之前所想像的一样,并肩坐在床边,两张脸凑在一起,一张接着一张看。里香果然时而害臊,时而为掩饰自己的害臊而发脾气。照片中的里香当然是可爱到不行罗。+ Q0 G3 x- b1 @; d7 a
  其中一张,如今正收藏在我的皮夹里。+ {9 L# A3 c' p6 l# b7 K
  我们来到稍微平缓的地方后,决定暂时休息一下。我将嗲来的宝特瓶就口,咕噜咕噜地灌,然后拿给里香。里香双手握瓶,慢慢地喝。
+ J( B" o; c/ _  「运动过之后,水变得好好喝耶。」, c; c- [$ t5 E( b$ W* |" q8 o
  里香说出理所当然的事情来,啊,对里香而言并非理所当然吧。因为她从来没运动到会觉得水变得好喝的程度嘛。5 L2 H% G9 W) N3 I5 H
  「嗯,真的很好喝也。」
" q1 n) ~" Q% U% \- h  我说着结果宝特瓶,又喝了一口。因为流了不少汗,喉咙也干得不得了。7 ^; Z2 C& ?' ^6 I6 F
  「裕一,什么时候考试?」8 g" ?7 J3 f  M8 a# g- A8 Q# U
  「大概三天后吧。」
4 H2 J' N% H" X' [8 D$ h4 q  「感觉上没问题吧。」
$ g6 D/ Z2 r( m$ I1 @5 c4 o7 i  「......不知道。」
2 @3 K, A1 v5 \' w3 |3 }  「那还真让人觉得不安耶。」
8 j+ M4 M+ v$ L$ X3 T& h1 p) S& [  「......嗯,我也会不安呀。」
- P. E; c' A8 g. l8 h  虽然已经竭尽所能在用功了。
# c, u+ o/ I# J+ k7 i& ?' c: X  「不过呢,据说考试分数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 ?9 ?0 }: }3 p8 f5 f2 Q
  「什么意思?」2 q  X/ x, d! N5 k9 z6 @
  「之前美雪跟我说的,啊,她好像去问导师才知道的,据说,分数不是问题,老师想看的是我有没有那股拼劲。虽然采取考试这种形式,可是就算分数差一点,只要知道我拼死拼活地努力过,就会让我升级。」6 l5 R+ h4 m8 X% ^" g* g
  「那不拼不行罗。」! ~+ u% m+ r0 O
  「喔,我现在很拼呢......啊,惨了。」
0 \3 `# n* m" j. c" x4 [  「什么?」
6 i! P9 ~$ X! d: z/ g+ V  「美雪要我传话,我忘记说啦。」. w% d6 Z3 s8 P# u& D3 ~
  「传话给我?」
, Q. ]$ l( U2 O0 A  我摇摇头。
5 {# l# u% w: H- k' Z) U  「不是、不是,不是你。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是要传话给司。她跟我说「帮我去跟他说声谢谢吧」。怎么回事啊,是要谢什么东西啊?」
6 D! v& q" z! h( O9 {$ |; \  那时候的美雪看来怪怪的,她一如往常地来帮我写完报告后,回去时才用「啊,对了,对了」的感觉这么吩咐我。莫名地就是觉得那很不自然,绝对才不是「啊,对了,对了」,而是早就决定要在那个时间点说出口的。9 v2 g/ \; v% f2 V9 {3 L. |
  谁知道啊,里香说。她那副模样根本就是口是心非,看起来明明就知道什么内情。里香和美雪最近感情很好,帮我写报告的差事忙完后,好像有时候还会跑到里香的病房去。我还曾经看过她们两人面对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不过我一靠近就会立刻住嘴就是了。
7 ^  m% j; n1 u1 z0 v" y  「走吧,里香。」* ]% R4 M+ E: y6 g7 R
  我说着伸出手,里香也抓住这只手。对我们而言,那已经成为理所当然的行为,同时却又是让人开心到无以复加的行为。里香娇小的手完全被包覆在我的手掌之中,然后我们又再次在山路上迈步向前。洒落的阳光已经完全充满春天的感觉,鸟儿在某处聒噪地鸣叫,简直就像是在为我们歌唱一般。
3 ]* o) s3 @( z( Y- e- E7 U  我们好不容易终于抵达山顶。大炮的台座和四个月前完全没两样地伫立在那里,里香稍微加快了步伐,走近台座,我则追在她后头。
+ Q! V' x- m3 D; [  「走路要小心喔。」! X0 t0 }4 f! ^8 i$ J
  那句话或许根本就没传进里香耳里,里香看来就是有这么急,简直就像是个紧追着父亲的孩子。啊,或许真是如此吧。一走到台座旁,里香凝望混凝土制成的块状物体。- w4 V1 N/ f1 I3 ]; {) q) w
  「要爬上去吗?」( D6 I  J" h5 X8 d5 H
  「嗯。」
1 F$ _. u' i) T% k9 U5 a' u  里香点头后,我就像以前做过的一样抱起里香的身躯,但是果然没办法想司一样,仍旧还是像以前做过的一样,最后还是得靠里香自己的力量爬上去。唔,出院以后来练练肌肉吧,练出一些足以轻而易举把里香抱上去的肌肉吧。紧接着里香之后,我也爬上台座。
7 x4 n! ^! V4 G, g- d  可以看见伊势的街景。* h2 x2 L; Q( g
  可以看见神宫的森林。
9 v6 ^* J/ s3 H3 ?; l4 h  [! r  有着火警瞭望台的宇治山车站。. i4 [5 `. p7 w
  前头的文化会馆。5 H% t9 X, n7 y" p% q, B! m5 y% s
  商店街的拱廊闪耀着白色光辉。
1 h# i5 I8 S+ T  那是和四个月前完全没两样的光景,只是从晚上换成了白天而已。伊势的街景果然有够小家子气,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大楼。我从十七年前始终生活至今的城镇,然后今后也将和里香一起生活下去的城镇。8 X( F+ }. S8 P. l( ]
  我将头转向站在身边的少女。
/ p, H6 Z$ l/ Q9 z! m. S# s  笼罩在春日阳光中的里香真的好美,我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存在。大概是因为刚刚一直都在爬山,她的脸颊透着玫瑰色的光彩,摇曳的长发仿佛在和光影嬉戏一般,斗大的双瞳中隐含着坚强的意志力,同时闪耀着光芒。& r6 s6 |7 n  R8 M. E* r
  我很想将里香拥入怀中。
6 u) R8 y, x, N  不,是决定将她拥入怀中。% v1 p' Z- K0 t* r* m! P* Q. ?
  「怎样啦?」
4 n1 }: P6 o3 [) \9 x1 M: d2 ^  R  里香注意到我的视线,这么说。
, S9 H: X7 k' b* k% Z  我说:「过来这边啦。」
8 s! J+ E2 r: ?& ?  但是,里香却生气了。5 W' o4 u  r! M
  大概是不高兴我用命令句跟她说话吧。5 B' u9 z8 W( ]' ]
  她生着闷气,这么回嘴:
0 M7 r. j: p& o# ]$ F9 w' J8 G" n  「你才给我过来啦。」
6 D$ ^; s2 X2 h% i  哎呦,受不了耶。里香还真是有够任性的,性子又刚烈,对男人说什么「给我」,什么「给我」嘛。应该还有其他更客气的讲法吧,可是话说回来,我看就算了吧。毕竟,这就是里香啊,没办法。像这样的任性、或刚烈,我是在完全了解一切的情况下,走到这里来的。
# d+ S4 u6 O4 g1 I$ h  o  而且,如果真的必须由我走近的话,只要走近就好了。1 J0 I! E- O$ w: b" c* v
  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o9 r* g" G8 n) ~  B3 O
  我走近她,随即张开双手,轻轻包裹住里香娇小的身躯。里香似乎吓了一跳,不过我却直接低下头去。不可思议的是我毫无犹豫,也不觉得恐惧,我的嘴唇就那么逼近里香的嘴唇。我非常明白里香很紧张,平时相当强势的她,身躯变得僵硬,就在那股紧张传来的瞬间,我顿时也紧张了起来。然后,我们接吻了。时间停止了,世界停止了,相对的却只有心脏激烈地鼓动,那或许是个笨拙得很恐怖的吻。$ N5 g4 y: M% [8 H( q6 u# W) u( P, q
  彼此的唇分开后,我无法直视里香的脸,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她。她的紧张也在我的怀里逐渐被溶解。8 g3 u2 T1 O# H1 j
  「里香。」
. P% U1 c% o2 H9 h7 j% z  「嗯?」: J$ m) A/ T: z2 T
  「我绝对......」
( n- H# L& |6 T0 Q. Q  之后的话是秘密,不论对象是谁,都绝对不会泄露半点口风。管他是亚希子小姐也好,夏目也罢,不管是被揍还是被踹,都别想要我吐出半个字。我要把那句话为了我和里香,好好地先收藏起来,直到里香有天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那瞬间之前都先当成是属于我们俩的东西。
. s; [6 N3 A+ n  「......你的。」
, |7 ]6 T8 }4 c$ f& }9 z+ K  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我手腕的力道才逐渐放松。里香抬起脸庞,凝视着我。
9 ~6 I$ g" E9 I( P& A3 D7 H9 C  「第二次了呢。」( ?) E) l- f  V. h* a
  「咦?」3 j0 L, k0 A8 k, h, e/ o4 K9 m  Y
  第二次?什么第二次?
/ [# s0 t7 u) k9 S  「那句话。」4 d! f* O( P2 b0 Y0 S0 t9 ^8 ?( b
  里香的脸稍稍泛红。* C4 f2 h% G3 b  x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q( d: H; e, B" K: U* f8 B2 `& ~
  「之前是......」
) _- k+ s, m) S- U  啊,对了,那是四个月前的事了。里香还没决定动手术那时候,我还不太了解里香那时候,骑着司帮忙弄来的轻型机车来到这里的。即使是现在,的确也还是个小鬼没错,可是那时候的我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鬼,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觉悟。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总是被一些小事耍的团团转,还会因为无聊的焦虑而把气出在里香身上。像这样回想起来,就会觉得那仿佛已经是好遥远的前尘往事。短短的四个月时间,我和里香或许已经走过了一段好长的距离。
/ b- y0 M* @2 d! L  「什么嘛。」6 r4 O7 Q5 g  a7 s# Q2 `
  我嗤嗤发笑,一边低下头。+ e+ x" s; H; H' D( h: b
  「我说过了啊。」
7 s# N& k- {9 q# G& w- D7 c  里香也嗤嗤笑着。
) g5 _6 z& }5 H6 ?" ?& K2 f' p  「对了,你不记得了嘛,裕一。」9 U4 H8 A5 Z, D9 G5 z3 ?  p
  「嗯。」. ]" d! {1 x* x* [
  「可是你有说喔。」+ {  ^! K3 q8 F3 _( @! m
  「是喔。」( W$ V) I* P2 G( v0 I* y5 m# d& |
  我们的额头就那么直接贴在一起,一边持续嗤嗤笑个不停,里香的笑声听起来好近,她笑时的振动传到我的额头。如今,我们切切实实地紧紧项链,连一厘米的缝隙都没有,今后就要像这样地活下去啊。守护着里香,将她拥入怀中,一直生活下去。即使她的生命短暂,即使结束的那一天会立刻降临,即使和她在一起只会饱尝辛酸,即使如此我还是会选择和她一起活下去吧。这不是什么「命运」,才不是那种身不由己的因素,而是由我本身的意志所做出的选择吧。是的,就只有这瞬间,才是我所渴盼的日常生活。; R+ M. k/ W; w$ [
  「裕一。」
1 o: Z( W$ L" {, J7 }% z5 U, h0 x  名字才刚这么被叫唤,双唇立即被堵住了,这次换里香主动亲我。我以双手支撑里香使劲伸长的背部,是的,我们会像这样地生活下去啊。& g' {' {. U5 e& Q# v) e
  我们的头顶上是一片往外延展的蔚蓝天空,天空的颜色已经完全和春天没两样,稍显模糊的云朵轮廓也和春天没两样。是的,冬天已经彻底远去,接下来换春天降临大地。樱花即将盛开,五十铃川的堤防也会彻头彻尾地被埋在绿草之下,运河上会有好多个鱼儿激起的波纹向外扩张。然后,紧接着春天之后,夏天也会到来。那时候,再和里香一起去吃赤福冰吧,还要去海边呢,手牵着手一起出游吧。我要和里香一起享受那样的时刻,那样的每一天。
/ ]& O# q) d8 C/ }  好了,接下来还有一件大事等着呢。得把背后这本硬梆梆的书,写着「Y」的《蒂伯一家》给里香才行。里香会觉得很开心吧,或者会觉得害臊吧,一定两者都有吧,嗯,绝对两者都有的。
  j4 @# e1 j6 J) e7 r& R( o4 m/ X! V  我将手伸向背后,紧抓住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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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3-10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卷转载完毕,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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